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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昭起步繼續(xù)前行,“妥不妥當(dāng),也就這樣了。反正常大俠信任你,師父親自把你托付給我,我一個才上山半個月的新弟子知道什么。”
青年長腿一跨,攔在女孩身前,“我以為你一心效仿蔡女俠。”
小蔡姑娘臉上一片黯淡:“我爹并不希望我像姑姑那樣……我娘嘴里說的好聽,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實和爹爹一樣。姑姑是這世上我最敬愛之人,但,我恐怕不能像她那樣了。”
她抬起頭,“明日我就搬去椿齡小筑,‘常世兄’…我還叫你常世兄罷,你以后好自為之。”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的先前走去。
常寧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一步。照理來說他,應(yīng)該松口氣,可偏偏此刻說不出的郁悶。
……
大約是因為見到父親有了底氣的緣故,這夜蔡昭很快就睡著了。
然后她做夢了。
夢中的姑姑很年輕,就像母親描述的那樣,面色紅潤,光華四射,一雙永遠帶著笑意的眼睛生氣勃勃,天不怕地不怕。她附在小小侄女的耳邊,“小昭昭,別害怕天黑,妖怪總是會被打跑的,天也總會亮的……”
小小姑娘哭的一塌糊涂,嚷著‘姑姑別走我害怕’。
夢醒了。
蔡昭渾身冷汗的坐起來,外面是夢魘般的漆黑夜幕。
她愣愣的出神——為什么要害怕?
父親已經(jīng)回來了,母親和弟弟暫避于寧家,全家都很安全啊。
就算外面江湖上打出了狗腦子,只消將落英谷一關(guān),就什么都不關(guān)他們一家人的事了。
她賭氣般的躺了回去,哪怕睡不著也要努力去睡。她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被一個噩夢嚇的睡不著也太丟人了。
昏昏沉沉的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墨色的天際開始發(fā)淺,屋外忽然吵鬧起來,蔡昭迷迷糊糊的聽見芙蓉的驚呼,翡翠冷靜的呵斥,還有一陣紛雜慌亂的腳步聲。
之后是常寧推門而出的聲音,他用匪夷所思的語氣反問‘說什么混賬話,什么叫不見了’。
然后,她被叫起來告知——蔡平春不見了。
……
漫長的人群魚貫通過黑漆漆的深淵,鐵索搖晃,帶動眾人高舉的火把。
茲事體大,連余毒未清的戚云柯也由仆從抬著躺椅下山了。
黑暗中火光憧憧,每個人的面龐都格外的不真實,曾大樓的忙碌匆匆,戴風(fēng)馳的幸災(zāi)樂禍,宋郁之的焦急,樊興家的驚訝,都仿佛是在戲臺上粉墨登場。
蔡昭誰也看不清,誰也分不明,只有在身后撐著自己的常寧,他的手臂溫?zé)釓妷眩∪饨Y(jié)實,能讓她覺得腳踩到了地上。
來到悅來客棧門前,周遭一圈已被打著火把的青闕宗弟子圍了起來,外圈還圍了許多蔡昭白日里見過的生面孔。
而后,一個抖抖索索驚魂未定的老農(nóng)被推到前頭來。
這老農(nóng)是負責(zé)給悅來客棧送生食的,雖說客棧生意冷清,不過掌柜與伙計自己也是要吃的,于是他每日天不亮就擔(dān)著活魚肉排菜蔬來送貨。
誰知敲了半天門都無人應(yīng)答,然而明明門縫中漏出了幾絲燈光,顯然是有人的。他給這間客棧送貨多年,掌柜雖說半死不活的不會做生意,但從不賒賬,于是買賣兩邊交情日深。
老農(nóng)知道客棧有扇后門從來不鎖,于是挑著扁擔(dān)繞路去后門,穿過廚房進入大堂,看見一地血淋淋的尸首,他差點嚇破肝膽,于是趕緊報告宗門管事。
客棧大門敞開,柜臺打翻,筆墨紙硯賬冊銅匙散落一地,連墻上懸掛的房間竹牌盡數(shù)掉落,掌柜的尸首面朝下趴于其間,身旁取暖用的火盆已經(jīng)熄滅。
眾人急著尋找蔡平春,于是趕緊奔往二樓,沿途分別又見到五具尸首。
二樓天字一號房,桌椅床帳整齊干凈,茶壺茶盞擺放成梅花狀,仿佛沒人住過一般。
蔡昭忙去看床鋪,被褥折疊的整整齊齊,一樣沒有絲毫痕跡。
房間空蕩冷清,無法想象這里竟是不久前蔡家父女笑談過的地方,也全無打斗痕跡,顯然是被人刻意清理過了。
眾人面面相覷,屋內(nèi)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我爹去哪兒了?”蔡昭木木的自言自語。
曾大樓安慰道:“別急,咱們再看看。”
戚云柯被人扶著站在一旁,輕輕的咳嗽。
從天字一號房推門出去,門口就是第一名伙計的尸體,側(cè)臥成蜷曲狀。
樓梯口是第二名伙計,尸體趴在欄桿上。
樓梯中段是第三名伙計,面朝下趴在階梯上。
大堂中是分列兩具蜷縮的尸首,左面那人身形肥胖,手拿菜刀,作勢欲劈砍敵人,顯然是廚子了。
“這間客棧一共有幾人?”曾大樓問。
弟子回答:“一名掌柜,一名廚子,四名伙計……全在這兒了。”
“有幾人住店?”
這次蔡昭回答了,“今夜,只有我爹住店。”
——又是一陣令人心慌的靜默。
“你們先去看看幾人的尸首。”戚云柯身體不支,被人攙扶著坐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