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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哪怕他不說這話,適才見他掌力兇猛,原本作勢欲撲的數人也已收回了動作。
常寧將大黑痣提起半身,溫柔的替他拍拍衣裳上的塵土:“黑痣師兄是吧,師兄生的骨骼清奇,叫我見之難忘。別人也就罷了,每回戚凌波來找我的茬,我都能見到師兄你。來,跟我好好說說,你們還有誰。”
大黑痣驚恐萬分,但想到戚凌波畢竟是宗主之女又不免猶豫。
常寧十分貼心的幫他克服選擇困難癥,利落的將他右臂重重一擰,大黑痣立刻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連聲道:“好好好,我說,我都說。我把他們都給你指出來……”
常寧笑意溫柔,然在大黑痣眼中無異于惡鬼在世,他哆哆嗦嗦的起身,強忍右臂劇痛替常寧引路。
此時蔡昭也在左右為難,按著有仇報仇的天字第一號江湖規矩,常寧的行為似乎沒錯,但是她又覺得束手不管只吃瓜看戲似乎不大好。話說落英谷怎么從來沒出過這種事啊,害她一點經驗都沒有。
這時樊興家氣喘吁吁的趕到,遠遠看見常寧正在大發神威他哪敢靠近,只好頂著滿頭大汗對蔡昭訕笑:“他鬧成這樣,師妹不勸勸他么?”
“師兄比我年長,小妹怎敢擅專……算了我不說廢話了。”蔡昭也不文縐縐的繞圈子了,“師兄也別說的這么冠冕堂皇好吧,有本事師兄自己去勸好了。”
樊興家自知沒那么大面子,一咬牙跑向另一邊的院落。
就在蔡昭猶豫的當口,大黑痣已經頗有效率的替常寧指引過去,然后前方整片外門弟子的院落群都被驚動起來。
以常寧的報復譜圖為準線,外門弟子可以分做三類。
第一類是學武小成,在江湖上也能被人叫出姓名的,自然不屑去做戚凌波的狗腿。他們知道常昊生的俠名,本就鄙夷那些欺負常家遺孤的狗腿,不過礙著戚凌波的身份不敢插手罷了。此時常寧來找回場子,他們當然是悶頭裝睡,全當不知。
第二類是修為中等,多數忙著習武修行,但有個別眼見進益緩慢,便想通過逢迎戚凌波進入內門。
第三類則是天賦不足,外門弟子中也只算是充人頭的,除去部分膽小的厚道的,大多數都當過戚凌波的狗腿。
大黑痣指出第一人后,常寧便讓他們比著誰指認的更快更準。為怕常寧發落,他們不敢藏私,指認的那叫一個巨細靡遺。
所謂狗急跳墻,何況狗腿被指認出來的越來越多,便想來個以多為勝一擁而上,何況他們其中也的確有一二中手可以一戰。常寧笑意盎然,掌拍指戳腿踢,衣袂飄拂如鶴羽翻飛,片刻便掀翻了了十余人。
一名弟子被打的鼻青臉腫,憤而大喊:“姓常的,有種你就去找戚凌波出氣啊!找我們這些小嘍啰算什么本事!”
常寧哈哈一笑,:“人家有個宗主爹,你有么。我興許沒、本事找戚凌波算賬,但我有本事打破你的狗頭,你又能奈我何!真是個蠢貨,給人當跟班前也不拎拎清自己配也不配!”
他嘴上笑罵,手上也不停。
一名國字臉的弟子賣力掙扎出來,正氣凜然道:“常公子,小弟素來不贊成戚大小姐所所為,也曾勸誡過幾回。我知你之前數月受了些委屈,可戚大小姐只是脾氣大了些,并未傷到你分毫啊。令尊俠名遠揚,你身為人子卻挾私報復,豈不是玷污亡父的名聲?!聽我一言,咱們不如化干戈為……”
話未說完,常寧蹁身躍至他身邊,‘啪’的一聲重重打在他臉上,直接將國字臉打出兩丈遠,臉頰高高腫起,連牙齒都掉落數枚。
常寧飛躍追上,一只腳踩在國字臉的頭上,反復碾壓。
“你比旁人更可惡,那些小王八羔子好歹知道自己在作惡,你卻還要給自己貼上一張大公無私的臭皮子,裝的與眾不同是想引起戚凌波的注意吧。這副假仁假義的腔調,真叫人惡心!”
國字臉的話蔡昭也不愛聽,見他被常寧毆打頗覺爽快——敢情只要當了大俠就只能為別人做事,自己有仇不能報是吧,一旦為自己報仇就是挾私報復。
國字臉被常寧踩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嗚嗚求救。
這時另一名始終旁觀不語的高瘦青年看不下去了,仗劍而出:“常公子適可而止罷!我并非他們眾人,也素來看不慣這幫人的行徑,可你這番大鬧未免過了。”
蔡昭見這高瘦青年身法利落,就知此人有兩把刷子。
常寧短促的冷笑一聲,隨手從一旁小樹上折下一支細長樹枝,右手負背在后,左手揮枝而出,那高瘦青年一看,也連忙挺劍而上。
樹枝柔軟,劍刃鋒利,然而兩人交手后,眾人卻見青瑩瑩的劍光被灰撲撲的枝影壓的揮灑艱難。尋常一根樹枝在常寧手中,既柔韌如繞骨皮鞭,又犀利如蟬翼薄刃,枝影飄曼,疏淡無痕,正是常昊生的成名絕技‘柳絮劍法’。
不過短短七八招,那高瘦青年的臉上臂上胸前已然數度被樹枝打中,或留下血痕或衣裳破裂。常寧不耐煩繼續糾纏,右手疾張,抓住高瘦青年的胸口向遠處輕輕一丟,那青年悶聲摔在地上。
常寧輕揮樹枝于身前,冷聲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當初你既不曾為弱者出頭,如今也別他媽的來唱高調!給我滾!”
……
外面鬧的一塌糊涂,側院一間雅致屋舍內卻恍若未聞。
“師伯,你不去管管么?”樊興家焦急的擦汗。
長椅上的老者自顧自的沏茶,語氣安穩:“你外門的師叔伯又不止我一個,你怎么單來尋我的麻煩。對了,大樓自己怎么不過來?”
“大師兄跟著師傅下山未歸,只有我來了。”
老者道:“你也不該來。”
“師伯?”樊興家驚異。
這老者便是統管外門弟子的李文訓師伯了。
他聞著細長杯中的茶香,露出愜意的神情:“興家啊,你是我薦入內門的,離開外門之前,我跟你說了什么——只跟著你雷師伯便是,旁的少管閑事。”
“我我……”樊興家為難。
“當然,我也知道你為難。你素愛熱鬧,愛與人結交,這都不是壞事,不過……”李文訓十分耐心,“還是要學著裝聾作啞。”
樊興家沉默了片刻:“那,現在外頭咱們不管?”
“怎么管?!”李師伯重重放下聞香杯,不悅道,“這件事從何開始的?從咱們宗主的愛女多年來在宗門內頤指氣使開始,從宗主夫人一味偏私開始!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內門自己還理不清楚,我們外門又能如何?!”
頓了頓,他道,“這件事你別管了,以后凡此等事你都當做不知道。”
樊興家垂下腦袋,手足無措。
李師伯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教導:“我的授業恩師乃昔日青峰三老之一的王定川,如今師兄弟們七零八落,只我幸得逍遙,今日我教你一句——”
“興家啊,你個好孩子,別想著討所有人的喜歡。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