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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驚雁就著手里的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讓煙氣完完全全地浸潤每一顆肺泡,從尼/古/丁里尋求一點慰藉。一點輕松感卷上來的時候,他想起了浴室里的男孩。
男孩似乎很青澀,卻隱隱透出一種強大的力量,讓素不相識的孟驚雁感到莫名的心安。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甲等Alpha給人的直觀感覺?
孟驚雁慢慢想通了,不管男孩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他畢竟一天之內幫了他兩次。而且這孩子看著也不像是有什么心機,既然他都把人帶回來了,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
男孩擦著頭發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孟驚雁正把一鍋方便面倒進兩個碗里:坐一會兒,我們吃點東西。
男孩輕輕抽了一下鼻子,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你抽煙了?
孟驚雁笑了一下:鼻子還挺靈,我都開窗透過氣了。說完把面條遞給男孩。
方便面是海鮮味的,里面還有畫著螺旋圈的粉紅色蟹肉片,這東西也是孟驚雁從前沒碰過的,但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家中常備。不光是因為錢緊,還因為別的東西他更吃不下去。
他不會臥雞蛋,倆雞蛋都叫他攪散了,在方便面湯里飄著零零碎碎的雞蛋花。
男孩沒再說話,悶頭吃面。
孟驚雁像是警察局里剛給走失兒童發過糖的警察叔叔,挺和氣地跟他說: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孩捧著碗,鴉色的眼睫在廚房的昏黃燈光里抖了抖:聶還林。
電光火石間,孟驚雁覺得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他停了筷子,偏開臉望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又恍然轉向聶還林:還林?退耕還林的還林?
聶還林垂著眼睛點點頭,一圈一圈地把面條卷到筷子上。
孟驚雁白天昏睡了一天,到了晚上精神倒是飽著,但他看聶還林蔫蔫噠噠的樣子,領著他進了臥室:你睡在這兒,我出去睡。他倒不是跟聶還林客氣,他知道自己這地方不適合一般人住。他不能讓救命恩人睡沙發。
聶還林還是心不在焉地點頭,孟驚雁心里也松了一口氣:這是個簡單的孩子,事兒少,但愿今天他收留他在這兒歇一天,明天他倆就能算是兩訖了。
本來沙發也是抵押品,不屬于孟驚雁在這個房子里可以調用的物品。但是也不知道是沙發這種造型不容易固定封條,還是查封的人員大意了,沙發上的那對封條一碰就散,再擺回去就又和原來一樣了。
孟驚雁枕著小臂躺在沙發上,其實腦子里面什么都沒有,但是他就是睡不著。目光的盡頭堵著房頂上的水晶燈,現在沒了光源,只是一團死氣沉沉的冰冷陰影。
白天的時候人的眼睛耳朵都活著,五花八門的信息涌進了根本顧不上思考。可是晚上一躺下,四下安靜了,他的眼前就又浮出那一對對開了個不停的嘴唇。
今天見到了那個泡面頭,他就想起來汪逸笙那雙細線似的薄嘴唇曾經伏在他耳邊說:孟驚雁,這個家里的一切,遲早都是我的。你還是早早做打算,不要做了喪家之犬。
今天聶還林雖然幫他出了頭,但是汪逸笙那種睚眥必報之人,肯定不會讓此事善了。他倒也不是怕,因為畢竟他已經沒什么好失去的了。他只是想起汪逸笙這個人,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樣惡心。
汪逸笙比孟驚雁小兩歲,也是個Omega,雖然遠不及孟驚雁,卻也算得上標志出眾。從他跟著那個女人來了孟家,就什么都喜歡壓孟驚雁一頭。孟驚雁成績好,他就卯著勁兒地學,就為了拿到名次之后去到孟驚雁面前耀武揚威。有女孩子追孟驚雁,他就要把人家女孩子勾到手再甩掉,然后再昭告天下:喜歡孟驚雁的都是破爛貨。
但這都是在孟玉昆背后,當著孟玉昆的時候,汪逸笙就是這個家里最乖最有正能量的孩子。哥哥什么事情做得好,我就要跟哥哥學。
孟玉昆實在是太糊涂,所以直到他死,他還覺得一切都是命。
想到孟玉昆,孟驚雁就不敢往后想了,他怕他想起那些他最不愿意想起,卻又最害怕忘記的人。眼眶子突突地發熱,他略用了一點點力氣咬著下嘴唇。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每天都這樣嗎?你不是刀槍不入嗎?什么時候你孟驚雁也會覺得難受呢?你現在就一件事,把錢賺夠把債還清把事辦完,你才有資格一天到晚地窮琢磨。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孟驚雁把手機又按亮了,打開備忘錄,里頭一長溜的人名,有他曾經的朋友,有他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后面無一例外地跟著一個不小的數字,那是他要還的債。
其實孟家剛出事那會兒,也有朋友來找過他,但是一朝河東一朝河西,上流社會和普通群眾之間的壁還是很厚的。富貴人家的玩意兒,孟驚雁也懂,但是再聊起來已經不是那么個滋味了。人家說哪年哪年的紅酒,什么血統的賽馬,最新型號的概念車,都和孟驚雁沒關系了。
他倒不是懷念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只是有時候生活猛地給人一下子,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信用卡早就都被停用了,孟驚雁盯著自己網絡賬戶里的一點余額,突然就想到有一天大街上的人給他遞的名片。那張質地不錯的硬卡紙上頭是一個花里胡哨的名字,孟驚雁也認得,是上流公子哥們常去的風月場所,他也知道遞名片的人是到大街上撿少爺的探子,專在大街上物色樣貌不錯的男孩子。那人還認得他,爆皮的厚嘴唇皺起了,凸出一對老鼠牙,笑得很諂媚:孟公子,要不要來點快錢?
等到孟驚雁發現自己在想什么的時候,他大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臉,想把這些荒唐的想法揉出去,卻越揉越焦躁:錢!怎么才能賺回來那么多錢!要是賣/身子就真能賺夠那么多錢
他又忍不住自嘲,誰的身子能值那么多錢?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空氣中慢慢沁出一陣淡淡的甘甜,像是一個溫柔的懷抱,完全地將沙發上的孟驚雁包繞。
孟驚雁也察覺到了,又是那股六月驕陽一樣的甜橙子味。家里又沒買水果,哪來的橙子味?
孟驚雁手臂上稍稍用著一點力,想要把身體撐起來,但卻莫名覺得身體異常沉重,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心安。就像是離了水的魚重新被放歸大海,或是誤闖了水泥森林的猛獸終于覓得歸途,周身是久違的安全感。天塌下來有人撐著或許只是一種說法,但是孟驚雁躺在那一陣馨馥之中,是全心全意地相信這個說法的。
就好像他剛剛的所思所想都是不必要的,因為有一個人總是會守護在他身邊。
夜色愈發幽深,聶還林從黑暗之中緩緩向沙發走來。他單膝跪在地上,很緩慢地向熟睡的孟驚雁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描摹他柔和的眉眼,又堪堪停在半寸之外,微微地蜷起手指,將描摹變成了一種隔空的輕撫。
聶還林在沙發邊坐了半晌,等孟驚雁睡熟了,才以一種虔誠的姿勢小心地把人橫抱起來走向了臥室。
第6章
孟驚雁很久沒睡過這么踏實的覺了,以至于他在沙發上醒來時又磨蹭了一會兒才正式爬起來。他以前忙得顧不上的時候也睡過沙發,因為沙發太軟了,醒來的時候時常腰酸。但這一次卻神清氣爽,什么不適的感覺都沒有,可見人的嬌氣都是慣出來的,毛糙日子過久了,什么都能適應。
孟驚雁趿拉著拖鞋到臥室,卻發現屋子里空著,床上的被子枕頭都整整齊齊的,根本不像有人睡過。他納悶著轉到洗手間,也沒人。
最后孟驚雁到了餐廳,發現餐桌上放著一根對折的油條和一碗豆腐腦,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我去補辦身份證和手機卡,會比較晚回來。
孟驚雁覺著自己大概是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把紙條又讀了一遍。他捫心自問昨天他絕對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要長留聶還林的意思,這孩子自來熟的口氣是怎么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