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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晨沒辦法笑話孟驚雁現實,因為他也知道拍賣抵押品的日子沒多遠了,到時候法院把孟家的宅子一收,孟驚雁就有流落街頭的危險了。他當然能把孟驚雁帶回自己家,但是連他也知道,孟驚雁看著混不吝,卻有一根通天的脊梁骨,當時他偷偷給孟驚雁打的錢不僅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還有一句警告:僅此一次。
他從前真覺得孟驚雁就是一個普通富二代,但是他跟著孟驚雁時間久了,越發覺得孟驚雁其實沒靠過孟玉昆什么,他自己有資產會演戲,完全可以維持他想維持的體面。反倒是孟家一倒,紅磚綠瓦都紙糊的一樣塌了個干凈,孟玉昆續的那根弦帶著自己兒子全身而退,就在斷壁殘垣里剩下了一個孟驚雁。也就是到了父債子還這一步,才顯得出孟驚雁原來是孟玉昆的兒子。
片酬,我會多催著的。你這兩天沒檔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還是吃點好的,你嘴里省出來那一口兩口的,也不可能一氣把那個大窟窿堵上。于晨說著,又問:你現在有吃飯錢嗎?要不我借點給你?
孟驚雁戴好了口罩,直接朝外走,口氣倒是挺輕松:有錢的,你孟哥怎么會沒錢吃飯?
于晨看著他這副火燒了眉毛也不知道發愁的樣子,心里都替他著急:房子呢?房子你找了嗎?還有半個月就得開拍了,到時候你睡公園長椅嗎?
孟驚雁頓住腳,朝著于晨彎了彎眼睛:甭操心了,我找,我今天回去就找,成了嗎?
于晨恨鐵不成鋼地瞪他,瞪完又不由一陣心疼,這個人就知道硬撐,但其實臉都打腫了他也充不成胖子。
正是下班高峰,孟驚雁沒讓于晨開車送他,自己去地鐵站擠地鐵了。
一路走他一路想于晨叮囑他的事,他也知道房子很快就要交出去,他心里怎么可能不著急?前一陣子每天打開手機都是一長串一長串的消息,五花八門的電話號碼和郵箱,有的官方有的直白,有的兇神惡煞有的語重心長,但是信息提取出來卻是出奇的一致,簡單一句話:什么時候還錢?
孟驚雁也想還給他們,但是錢從哪來?他家門口又不長錢,他現在在娛樂圈雖然沒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也八、九不離十,宋云開也不曾給過他什么正經八百的戲,他根本就賺不了多少錢。或許眼前的窘迫是讓人難受的,但更恐怖的是一個看不見光亮的未來。
孟家的所有財產都已經抵給了法院,但是抵押品和正常商品的價格本來就沒有可比性,而且就算是這些東西都按照市場價賣出去,頂多也就只能抵消孟驚雁身上一半的債務,剩下的呢?如果他一直不能在娛樂圈重新混出個名頭,那他就是一輩子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一天打十份工,一年到頭不吃不睡也不見得能把債還清。還不清債,他所尋求的真相就只能沉睡,他的人生也就一眼能望見頭了。
可是孟驚雁并不是個善于傾訴的人。首先他傾訴的對象也只有于晨一個人,但是于晨跟著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他把這些事念叨給于晨聽,也不過是多一個人心累,并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他總跟于晨說: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但是當他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用不著裝大尾巴狼了,也會很茫然,辦法到底在哪?真的會有辦法嗎?
地鐵里擠滿了身心俱疲的上班族,嘰嘰喳喳的學生,還不上房貸的焦慮男女,像穿成串的沙丁魚罐頭似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地鐵要走好幾站地,孟驚雁上車之后,擠進了一個相對來說方便下車的角落里,打開了同城房屋租賃網站。
定都的房價一向高的驚人,這兩年國內經濟增長快,房價又跟著竄了兩頭。擱在從前,房價根本就不是孟驚雁會從購買者角度思考的東西,因為這是一件投資品,而不是一件生活必需品。
可是現在不同了,孟驚雁從頭劃到尾,看著那些四位數的月租都覺得頭大,他能考慮的只有那些郊區的爛尾樓商戶或是老舊住宅樓的半地下室。
孟驚雁倒沒什么可挑剔的,他只是為這筆支出頭疼。在這個擁擠的地鐵車廂里,焦灼的情緒幾乎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孟驚雁看到一個地下室,房齡快三十年了,屋高不到兩米,十五平,沒廚沒衛沒窗戶,聽起來根本就不是給人住的地方。就這么一個破房子,交通也不算方便,一個月租金還要五百。五百對于如今的孟驚雁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已經是全列表最低的了。
孟驚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把身體里的沉重卸下去一點,卻毫無成效,他默默地把地下室房東的聯系方式保存下來,打開了一個叫旅行青蛙的過氣游戲,這是他唯一的放松方式。
這個游戲的主角是一只小青蛙,它家門口會長四葉草,主人用四葉草給他買不同的東西裝進背包,它就會去不同的地方旅行,然后就會帶著不同的紀念品和明信片回家,這些明信片大概率只是一些普通風景,但有時候卻是精美浪漫的稀有明信片。
孟驚雁特別羨慕它,家門口會長錢,還能無憂無慮地去旅行。如果說孟驚雁還能對生活抱有一絲浪漫的幻想,恐怕就全都寄托在這個游戲上面了。
自從孟驚雁下載這個游戲以來,不管他多忙多累,都記得給他的小青蛙的背包里面添水添糧,不可謂不是個盡職盡責的好主人。但他毫無疑問的是個非洲人,等到有的人集齊了所有稀有明信片把游戲都卸了的時候,孟驚雁還一張稀有明信片都沒有,甚至他的明信片里從來沒出現過其他會喘氣的活物,頂多有房子有水有樹。他是半個天煞孤星,連帶著他的青蛙都六親緣薄。
孟驚雁不抱希望地等著游戲加載出來,正打算把小青蛙的背包填滿就退出,卻驚喜的發現他收到了一張稀有明信片:一只大撲棱蛾子抓著他的小青蛙劃過一片藍灰色的星空,遠處是連綿的紺色山脈。說不上有多美,卻足夠讓孟驚雁感動。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心多久,就察覺出來有人在用手機偷偷拍他。其實這種事對于孟驚雁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人們或許不能隔著口罩把他認出來,但哪怕只是他露在外面的粉白耳廓,都帶著一種別致的吸引力。
哎,你看那個小哥哥,膚色也太好看了吧?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女生用肩膀悄悄頂了一下旁邊的同學。
那同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哇,真的誒!真想知道他摘了口罩什么樣子。
校服女生咬了咬下嘴唇:這眉眼也太好看了還有他的手,又白又修長,還不娘炮。我想要他微信。
她的同學剛要說話,就見到一個燙著泡面頭的男人直接擠到了孟驚雁身邊,抬手就把他臉上的口罩扯了下來:喲,我當是誰,原來還能在凡間見到活神仙。他把孟驚雁的口罩掛在手指上來回轉著:我說,汪少不是說讓你少在市里瞎轉悠嗎?你知道自己有多有損市容嗎?這人口中的汪少就是孟驚雁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異姓兄弟汪逸笙,原本跟著他媽嫁入孟家的時候隨著孟玉昆姓了孟,后來孟家出事,又跟著他的新后爹改姓了汪,原本還算有點意境的名字也就徹底淪為了狗叫。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在這種地方碰見汪逸笙的嘍啰。孟驚雁再不濟也是個公眾人物,怎么也不能在公共場合和人打架撕逼。他不想和這些人糾纏,直接把外套的兜帽拉起來,朝車廂門方向走。
別走呀,話還沒說完呢,我問你你家里的債還清了嗎,你就在外頭閑逛?泡面頭揪住他的帽子把他往回拉,這人是個健壯的Alpha,一伸手就把孟驚雁的帽子拉掉了,還差點把孟驚雁拉倒了。
孟驚雁正準備轉身,就有一只胳膊松松垮垮地把他攬住了,他順著那胳膊往上望過去,是那個把他從海里救出來的男孩子。
動手是吧?那男孩子臉上露出來一種很隨意的痞笑,像是撣灰似的,他把泡面頭的手從孟驚雁身上掃了下去:動手你找我,我是他保鏢。
泡面頭把他上下打量了打量,大約也和孟驚雁一樣,只把他當成了一個學生,很不屑地說:滾滾滾,嘴上的毛長齊了嗎?就在,在呃你泡面頭像是受到了無形的壓迫,居然一寸一寸的往下矮著,要不是車廂里的人足夠多能把他架住,他早就跪在地上了。
孟驚雁扭頭看身邊的男孩子,只見他依舊是笑嘻嘻的,只是看著泡面頭的目光里隱隱流露出一種捕食者特有的從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