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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邁的聲音響聲后,人也出了門來。
那穿著舊色的襖衣的白須老者沒想出來一看就是看到背著大包小包的好幾個人,也是愣了。
等到他仔細看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看到她眼里的淚光,看著她那張跟他家小姐再相似不過的臉,又看到了她身后跟著的蔡婆子后,那老者突然長嗷一聲,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朝那小姑娘磕著頭道,“是表小姐吧?我家小姐的小小姐吧?您回來了啊,你回來了啊,您回來看您娘了啊……”
他磕頭不止,大郎二郎不需他們阿姐發話,就已經快步上前,雙雙扶了這個老家人起來。
那老家人一起來,看清楚他們的臉,一時之間流淚不止竟無法言語。
等到進了門,那老家人又慌忙要去給他們倒水,等到謝慧齊攔了他下來坐下跟他問及這莊園的情況,老家人這才平靜下來。
只是這時候,他的臉也近乎一種絕望的漠然,“本來我跟我幾個兒子一大家是一同守著大爺的莊子和小姐的墓的,只是后來他們呆不下去帶著家里人進城討生活去了,是我對不住老夫人大爺和小姐,辜負了大爺對我們一家人的器重。”
說罷,他一聲不吭地就朝姐弟三人跪下,“小小姐和兩個小公子回來了就好,要怎么罰,老奴謹遵小主子們的令。”
謝慧齊聽了嘆了口氣,去扶了他來起來,她這完全沒怪他的意思,怎么說她也只是個表小姐,就是舅父不在,也輪不到她來說道教訓忠心耿耿的老仆,而且就是她也沒想到這老家人還在,她還以為按一路所見的荒色這山里已經沒人了,但她聽老家人這么一說她這一時之間也有點費解,道,“舅舅這莊子是外祖留下的好地方,隨便種點東西也可養活一家人,怎么就呆不下去呢?”
這老家人也是一臉愧色,還沒坐好就又跪了下去,跟謝慧齊道,“不瞞表小姐說,我那三個孽子是給二爺他們打雜去了。”
謝慧齊沒說話。
“二爺?”大郎這時候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是的,表大公子,”這老家人狠狠抽了自己耳光一下,臉上全是頹然,“是老五頭沒用,沒守住大爺留下的鋪子跟田地,那些都讓二爺跟三爺他們搶去了。”
他說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眼里全是血絲。
大郎朝他們阿姐看過去,輕聲問她,“這是阿姐跟我們說過的庶出的舅舅他們嗎?”
謝慧齊輕輕地頷首。
她看著那愧疚不已的老家人,輕斂著眉頭道,“我記著這些都歸舅父族里暫時接管,等舅父返官回鄉了再交還到我舅舅手里,怎么就到二爺他們手里了?”
謝慧齊這時實在不想稱那二爺三爺他們為舅父,她對母親這兩個庶出的兄弟也實在沒什么好感。
她記得當年出了事情她外祖母死了之后跳出來說要分家,不愿意被她母親與舅父禍及的人就是他們。
但她舅父不是那等不做后手的事,而且他們阿父去河西之前,特意跟谷家族長“談”過一次話,當時謝慧齊就跟在他的身邊,很明顯她阿父跟谷家族長就舅父的家財談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話,谷家族長也信誓旦旦說族里公正,只會等到她舅父回來處置家財的一天。
但現在這是怎么回來?
那老家人這次又痛哭失涕了起來,“表小姐,表公子啊,你們要為大爺做主啊,他們說大家一家人在去蘺州的路上被殺死了啊……”
這消息尤如晴空霹靂,震得謝慧齊失聲叫道,“誰扯的謊話?他們竟敢拿這話來蒙騙我舅父的家財?”
這老家人老五哭道,“表小姐,老奴也不信,可是老奴每隔一年都到了外官述職的時日就會去城門口候著等大爺,可六年了,到今天的十月整整六年過去了,老奴沒哪一次在城口等到大爺回來啊。”
他就是不信,那些拿大爺全家死了分家財的人也拿這個把他們大爺的家財分了啊。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何時的事?”謝慧齊實在忍不住心中的的憤怒,聲音都僵硬了起來。
“姑爺帶著你們一走,他們就這么鬧了,前年大爺沒回京,族里就做主把大爺的二十幾個鋪子,三千畝良田土地給分了,二爺三爺一人每個得了六個鋪子,一千畝土,剩下的就讓族長帶頭分了,”那老家人哭得一臉的眼淚鼻涕,撕心裂肺地哭道,“我那幾個孽子,就是投奔二爺去了,是老奴管教不當,罪該萬死吶。”
說著,不要命地往地上“砰砰砰”地磕起了頭。
見他磕得又快又猛,謝慧齊怕他沒幾下就把自己了結了,就是腦袋氣得發蒙,也還是快快地朝身邊的周圍示意,讓他把人拉起來。
周圍也是眼明手快,在那老家人快把自己頭磕碎之前一個手臂就伸出,把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他力大無窮,把人單手抱在空中也不費力,虎目這時候也只管看著他們家姑娘,嘴里則請示道,“姑娘,我提著還是把他放在哪?”
“暫且提著。”謝慧齊怕他再跪再磕頭,也不敢讓周圍放心。
這時候她朝蔡婆婆看去,蔡婆婆看到她家姑娘看她,凄涼地,“姑娘,那本來就是幫沒良心的,當年他們也沒少袖手旁觀,大爺這么久沒回來,他們的膽子大了。”
一個兩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謝慧齊聽了眼睛就是一閉,這時候,突然有人緊緊抓住了她,她睜開眼,見是大郎,見他擔憂地看著她,她勉強一笑,拍拍他的說,寬慰他道,“阿姐沒事。”
說罷,她深吸了一口氣,道,“今年咱們家就在這莊子里過年吧,等過年完,我們就進城。”
不容她回避,就是為了探知舅舅的生死,她也要跟著弟弟們進城,去見那齊家的長公子。
那是她唯一認識的有身份的人了。
這廂同一時間,齊君昀正在聽府里管事的跟他報今年田莊里的收獲,聽到管事的說今年多入了八萬兩的銀,五千擔糧,他眼皮也沒抬一下。
等到管事的報完,他終于抬起眼皮,也不去看那誠惶誠恐站在下面的管事,朝記帳的大帳房看去。
此大帳戶正是齊大齊二的親爹。
見主子看他,他朝主子輕頷了下首,向他確認管事的沒有虛報。
底下管事的朝大帳房點了頭,這下差點哭了出來,忙掏出帕子擦頭上冒出來的虛汗。
去年他手底下的人兒子事,吞了一萬兩銀,主子爺差一點就讓人活剝了他的皮,今年他若是再犯事,這皮也是留不住了。
管事的是真怕這主子爺,就是今年明明再確定不過不會出差池的事情,一站到主子面前,所有的有譜都變成了沒譜,他就跟那待宰的羊羔一樣,只等刀子落下。
現下見沒事了,他一時之間也是虛脫,擦著汗的手一晃,身子軟軟地往后倒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