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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不答應。”裴照雪看向李應,“但是你得把命留下。”他眼睛里還是沒有任何波瀾,口氣也很淡,可是李應能聽出來裴照雪沒有開玩笑,他說的是真的。自己這些日子和裴照雪多有秘密聯系,而秘密如果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話,人就得閉嘴。
死,是一種最好的閉嘴方式。
李應絲毫不會懷疑如果事情談崩了,裴照雪會對自己下手。
裴照雪問:“他怕不怕你死?”
“少爺,你可真是會開玩笑。”李應扯了一下嘴角,“我只是給齊家打工的,死與不死很重要嗎?倒是你……你和周策是什么關系?為什么把他的命看得那么重要?”
裴照雪答道:“與你無關。”他不愿和李應多談,起身便走,臨行前背對李應說:“我的條件,你們好好考慮考慮。”說罷就離開了。
李應覺得事情越來越復雜,齊化風聽了裴照雪的條件之后,當真一口答應了下來。他招李應回了延城,分批將自己手下的人派去給了裴照雪,裴照雪給他們做了全新的身份。周家的項目談攏之后即刻便開始動工,正是招兵買馬之際,安排幾個人進來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這個牽動潞城幾大家族的項目實施起來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光是在海外動工建設基地就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期間還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和沖突。周策只在幾個重要的場合上露過面,剩下的一直都是裴照雪在打理。而陸艾,這一年時常不在潞城,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只是恍然間大家發現,周家和陸家的結構有了一些變化,外界傳聞周策與陸艾有了婚變,曾經一對神仙眷侶,如今也不再同進同出。可是也不曾聽聞周陸二人在外有什么花邊新聞,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情況,令人琢磨不透。
那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里,唯一變成大家心照不宣的是,一年中總有那么固定的一天,潞城是會下雪的。
只是,沒有人見到過那場傳說中的雪。
周然第一次看見雪時以為是點心上的霜糖,趴在地上舔了一口,嘴里冰涼涼的,沒有任何味道,很是失望。他被抱了起來,那人拍拍身上的雪,然他安穩地坐在手臂上,他摟住那人的脖子,撒嬌地喊了一聲“裴叔叔”。
“別在雪里打滾。”裴照雪說,“小心著涼。”
“今天冷。”周然說著把手揣進了裴照雪的懷里,“特別冷。”
裴照雪說:“下雪時就是這樣的。”
他抱著周然回了房間里,周策坐在飯桌邊上,他對周然說:“你多大了,還叫裴叔叔抱著?自己不會走路嗎?”
“裴叔叔要抱我。”周然說,“不是我纏他。”他比同齡的孩子長都得都快,年前還能在桌子下面鉆,過個年就碰頭了,說話也利落很多。周策看著他長大,有種時光易逝的感慨。關于周然的教育問題,他和陸艾有過爭執。陸艾想請老師來家里教周然,也好管教一些。周策覺得沒必要,周然應該跟更多同齡的孩子在一起,人生看似很長,但快樂的時光實在太短,他不希望周然連這樣的快樂都沒有擁有過。
陸艾擔心周然普通平凡,配不上周家的基業,周策反倒是希望周然普通平凡。
周然的爺爺也好,父親叔叔們也好,就是太不平凡了,才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除了上學,周然已經開始學習刀法,是裴照雪教他,裴照雪對他很嚴格,可他好像一點也不怕裴照雪,一直粘著他。長刀豎在地上比周然還高,他舞不起來,練習了好久之后才將將學會怎么把玩自己的戒刀,有一次還不小心劃破了手。
裴照雪能看出來,這孩子在這方面沒有天賦,是強求不得的。
小孩子其實最會洞察人心,周然似乎感受到了裴照雪態度的變化。一日放學,周然和一個小姑娘坐在教室的走廊外面等人來接,裴照雪來晚了,剛要帶著周然離開,周然就拽了拽他的袖子,說想等他的同學家里人來了再走。裴照雪問他為什么,他說他的同學陪著他,所以他也要陪著他的同學。
裴照雪覺得,周然這孩子雖然天賦不足,可品性尚佳,倒也不錯,于是便坐下來,一大兩小沐浴在夕陽的余暉之中。小姑娘好奇地看著裴照雪,等得無聊了,小孩子就坐不住,她碰了碰裴照雪的頭發,裴照雪沒有動,她就起來纏著裴照雪陪她玩。
應付一個周然已經很麻煩了,裴照雪實在應付不過來一個小女孩,他的頭發就遭了殃。小女孩站在他背后給他編辮子,大的小的,粗細不一。小孩子的手指沒有那么靈活,總是拽疼裴照雪不說,還拽下來好幾根頭發。裴照雪沒辦法跟小孩子計較,就全依她去了。
對方家里人來時,小女孩依依不舍地問裴照雪明天還來不來,她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哥哥,她要給哥哥梳頭發,裴照雪什么都沒回答。那小女孩走時一步三回頭,看著裴照雪,仿佛要多看兩眼,生怕自己忘記。
回家后,周然把這件事講給了周策,周策聽后只是笑了笑,看向裴照雪,說了一句“你裴叔叔可真是惹人”。周然不懂什么意思,只是從那以后,裴照雪再也沒有去接過他了。
周策嘴上對周然嚴格,可是周然從裴照雪身上下來之后又爬上了周策的大腿,坐得好好的,周策也沒有轟他。
雖然裴照雪生日,晚飯吃得倒是簡單,周然想去雪地里玩,裴照雪就陪他去了,周策只坐在一邊看著他們。
他一下子想到了最初給裴照雪過生日時的情景,那時候他能感受到裴照雪是有過“快樂”這種情緒的,但隨著時間一天天地走過,裴照雪什么都不剩下了。連天真無邪的周然都無法打動裴照雪,讓他有些許動容。
雪下得大,沾在裴照雪的頭發上,遠遠看去好像變白了似的,周策走進了雪中,走向裴照雪和周然,不一會兒,他也染了風雪。周然拉著他說:“小叔,可以點燈嗎?這里好黑。”
周策指著天上說:“有月亮。”
周然抬頭看看天:“好暗。”
周策笑道:“可是灑在雪里,就是亮的。”他轉頭看向裴照雪,情不自禁地伸手為他拂去頭發上落下的雪花,裴照雪沒有躲閃,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手指停留在裴照雪的發間,定睛一看,說道:“阿雪,你有白頭發了,有什么煩心事嗎?”
裴照雪看也不看,說道:“年紀到了。”
周策不由幻想,如果裴照雪頭發全變白了,是否就真的像雪像月光一樣?他忽然發現他對這個畫面充滿期待,但這種期待又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所以期待才更顯得荒唐。
第50章
裴照雪最近頻繁出差,他們的項目在海外,中間加上談事情,一個來回總要消耗十天半個月,忙得不可開交。他身邊有自己的人跟著,周策倒是不插手這件事,只是一直叫阿飛陪在他身旁,不過,他也不會特意詢問阿飛知道或者看見些什么,仿佛打心底里不在意。
陸艾倒是消停地留在了潞城,她坐在自家庭院里曬著太陽,放松地和周策喝茶聊天,閉上眼睛沐浴著陽光,感慨道:“還是潞城好。”
“如果說風景的話,自然是這里好一些。”周策說,“至于別的嘛……”
陸艾笑笑:“周策,你對這里有眷戀的感情嗎?”
“原來沒有,現在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你倒是越活越想得開了。”陸艾擺擺手,“你知道嗎?聽說裴照雪在最新一批的清單上劃了一個零,他真是玩得大,也不怕張文杰跳起來買張機票去打他。”
周策笑笑:“文杰不會的。”
張文杰這兩年也不知道怎么得,就像是突然有了非常強烈的上進心,再加上他家里本就有些背景,簡直就是平步青云。前不久他的上司調任,他直接成為了項目的總負責人。如此年輕便坐上了這個位置,前途不可限量。
“金榮達和白正卿倒也由著他胡來。”陸艾說。
“他們不是由著,他們是不敢。”
陸艾看著天上的云,忽然說道:“這水啊,我看是越來越渾了。”這時,她扭頭看向周策,“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