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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化風(fēng)還是沒回答他，不過李應(yīng)知道齊化風(fēng)在想什么。

裴照雪背著周策在路上慢慢地走，這里雪沒有延城大，可也是天寒地凍。裴照雪打斗時脫了外套，現(xiàn)在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襯衣，還好他身體強健，耐性又好，此時并不覺得過于寒冷。只是周策的情況不妙，背上的刀口雖然不深，但是長度駭人，裴照雪把襯衣下擺扯了一圈給他包上也無濟于事。

可怕的是，裴照雪背著他走了一段路后，就覺得臉上有溫?zé)岬囊后w。周策的頭垂在他的肩膀上，左耳貼著他的臉，不知什么時候就開始往外流血。可能是被李應(yīng)打拿一下所致。

雪又下了起來，飄落在他們身上。這條路上沒有人，也一眼望不到盡頭，裴照雪不知道要走多久，饒是他也開始有些擔(dān)憂。時不時地摸摸周策的手腕，還有溫度，還有脈搏的跳動。

又過了一陣，周策似乎有了一點意識，動了一下，嘴巴里呼出一點熱氣。

“阿雪……”

裴照雪無心聊天，但是又怕周策意識昏迷就此死過去，就“嗯”了一聲，可周策還是反復(fù)叫他名字，好像沒聽見似的。裴照雪就說：“我在呢，你可以說話，但是別太用力，節(jié)省體力。”

周策反應(yīng)了一下，勉強才說：“你可以把我丟在這里，我死了，你就解脫了。拖著我，你也很難走。”

聽了這話，裴照雪心中五味雜陳，他大腦中的信息實在是太多了，他的人生正在被慢慢的顛覆，走到這樣一個路口，任何一個選擇都有可能是對的，也有可能是錯的，他著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何嘗不希望自己有簡單的愛或者簡單的恨，這樣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一碼事，歸一碼。”他只能這么一字一句地回答周策。

后來，周策就沒有跟裴照雪再講話了，裴照雪能確定周策是活著的，只是如果一直這么走下去不見人煙，他也不知道周策還能活多久。如果周策真這么死了，一切就只能歸結(jié)于時也命也。

他繼續(xù)走了一段路，聽到了遠(yuǎn)處有車的聲音，再回神時，那輛車正好開到了自己的面前。阿亮從車?yán)锵聛恚妰扇诉@般慘狀大吃一驚，急忙過來接應(yīng)。裴照雪已經(jīng)沒有心力講話了，跟周策一起坐在后座，閉著眼睛。

車?yán)锱停砩系娘L(fēng)霜融化開來，神經(jīng)一松，疲憊和疼痛感瞬間席卷全身，皮膚上凍得刺辣辣，碰都碰不得。

阿亮以最快的速度開到了附近城市的醫(yī)院里，裴照雪只是皮外傷，周策失血過多，再耽擱一會兒怕不是真的就要咽氣了。裴照雪只當(dāng)是周策命大，后來才知道，原來周策派阿亮出來先行探路，當(dāng)時跟他約定好，如果他們沒有按照約定時間和他匯合，那多半是出了事情，阿亮即可便宜行事。阿亮等了很久都沒有他們的消息，電話什么的都打不通，最終決定沿路過來看看，于是才有了后面的發(fā)展。

裴照雪他們的手機要不就是落在了車上，要不就是打斗的時候掉了，那會兒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若不是周策早有安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阿亮把他們的情況發(fā)回了潞城，聽說周策受傷很重，陸艾勃然大怒，立刻派專機過來接應(yīng)，他們的勢力伸不到北方，離潞城越近，對周策他們來說才是越安全。

一下飛機，周策就被轉(zhuǎn)送去了醫(yī)院，他的傷情已經(jīng)控制住了，唯一不好的是他的左耳，李應(yīng)那一拳實在太重，中途又耽擱了時間，就算沒有聾得徹底，也幾乎聽不到什么聲音了。

裴照雪背他回來時候跟他說過幾句話，明明自己都應(yīng)答了，可他還是反復(fù)叫自己的名字，原來不是故意的，是他真的聽不到了。

可他卻連提都沒提。

第44章

關(guān)于自己左耳聽不到聲音這件事，周策似乎并不在意。他醒來之后先問裴照雪有沒有回來，陸艾答他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聽到的聲音有些失衡，陸艾才告訴他實情。他只是消化了一下，短暫地露出了一個有些遺憾又有些無奈的表情，然后對陸艾說了一句“就這樣吧”，便再無后續(xù)。

在那樣的狀況中能夠活下來，沒有斷手?jǐn)嗄_或者落下什么不可逆轉(zhuǎn)的后遺癥，只是聾了只耳朵，實在不足掛齒。

唯一令周策有些不悅的是，裴照雪始終沒來看望過他。一開始他還能找理由告訴自己裴照雪也受傷了，需要修養(yǎng)。可是到后來，他自己養(yǎng)病養(yǎng)得都快長毛了，也沒見裴照雪的身影，甚至來一句口信都沒帶來過。

陸艾笑話他是被人打壞了腦子，原先裴照雪對他冷若冰霜也不見他埋怨一句，怎么現(xiàn)在就受不了了？人家裴照雪最近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忙得很。周策搖搖頭，然后在房間里環(huán)視了一周。陸艾知道這是他的習(xí)慣，通常他做這樣動作的時候，都是準(zhǔn)備要說一些只有在場人可以聽的話。

而現(xiàn)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阿雪是不是沒有主動跟你說襲擊我們的人是誰？”周策問道。

陸艾說：“他說你知道。”

周策笑了一下：“什么就我知道了？他那是不想自己說。襲擊我們的是齊家的人。”

“他們瘋了？”陸艾說，“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天大的事情能比做生意重要？”

“生意是小。”周策轉(zhuǎn)頭望向窗外，臉上的笑意散去，眼神極為復(fù)雜，他沉默半晌之后，仿佛自言自語地說，“事情很復(fù)雜。”

陸艾問：“你有頭緒嗎？”

周策看著陸艾的雙眼，陸艾在詢問他，可是他不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只能嘆氣。陸艾這才說：“算了，你先好好養(yǎng)病，外面的事我來處理。至于阿雪……阿雪他……”提到裴照雪，陸艾有些難以言喻。她知道裴照雪和周策的關(guān)系，這讓裴照雪處于一個相當(dāng)尷尬的位置上。這次遭了大難，是裴照雪孤身一人把周策帶出來的，然而裴照雪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諱莫如深，提也不提，這讓她有些難辦。

周策閉上雙眼似是思考，再睜開眼睛時才說：“跟他沒關(guān)系。”

周策出院回家有種很恍惚的感覺，特別是看到周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周然已經(jīng)會咿呀學(xué)語了，只是每次都只能蹦出來一兩個字。也許是天性使然，他看到周策之后就張開了手臂，周策順勢把他抱在懷里，周然就一個音節(jié)一個音節(jié)的往外吐，聽著是在叫“爸爸”。

陸艾有些哭笑不得，告訴周策小孩子就是這樣，先學(xué)會的就是“爸爸媽媽”這樣的詞。說到這里，她覺得有些不妥，停下來看周策的反應(yīng)。沒想到周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跟周然說叫他“小叔”。

小孩子雖然不懂說話，但是天然能感覺到那種氣氛的變化，“哇”的一聲就哭了。保姆趕緊把周然帶走，房間里才清凈了下來。

周策問陸艾怎么不見裴照雪，陸艾告訴周策，這幾天裴照雪深居簡出，要么就一個人在房間里待著，要么就去道場里待著。她最近在忙著別的事情，也沒有多問過，只是調(diào)侃了一句裴照雪身體很好，回來就跟沒事兒人一樣。

這些話周策聽下來，心里并不認(rèn)同陸艾的說法。裴照雪從小就在溫暖的潞城長大，對冰天雪地幾乎沒什么概念。他在延城時候就觀察過裴照雪幾次，發(fā)現(xiàn)裴照雪對冷有明顯的感知。但是無論再怎么冷，他都能直挺挺地站著，不會抖一下。

子彈穿堂而過他都能面不改色，只是凍傷的話，對他來說又算什么呢？

千刀萬剮也能忍著不提。

周策一時百感交集，也不大想去見裴照雪。連晚飯都特意約陸艾出去吃，像是沒有準(zhǔn)備好面對眼前的若干麻煩一樣。他忽然跟陸艾說想去度假，陸艾莫名其妙，一下子又有點想生氣。周策出事之后她出來應(yīng)付已經(jīng)很是疲憊，現(xiàn)在周策似乎整個人都松懈下來了，壓根兒不提后面的計劃安排，愣愣地就說要去度假，陸艾實在有點接受不了。

不過她到底能沉得住氣，性急只是一時的。以她對周策的了解，周策絕對不是這么亂來的人，于是便心平氣和地問周策有什么打算。

周策搖頭，手里的茶杯攥了松，松了又攥，來來回回幾下，才對陸艾說：“齊家的事情沒完，現(xiàn)在迎上去不是好時機。”

“可是潞城是我們的地盤，誰敢撒野？”陸艾說，“你現(xiàn)在離開豈不是更危險。”

“不會的。”周策握住了陸艾的手，非常鄭重地說，“現(xiàn)在，我需要你頂替我站在前面，但是理由我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而且很多東西我也不能完全確定。陸艾，你相信我嗎？”

一瞬間，陸艾腦中冒出了很多想法，她知道的信息有限，不能確定周策的意圖。只是她少見周策如此嚴(yán)肅地跟她講事情，相比周策所說一定涉及重大。聰明人應(yīng)當(dāng)明哲保身，但明哲保身往往不會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