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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亦是疑云密布,手掌握在
病房門把手上時都讓他覺得恍惚,他轉頭看了一眼裴照雪,忽然問:“我哥他們知道嗎?”
裴照雪搖頭:“這件事誰都不知道,也許你應該還有很多問題想問,進去吧,云叔都會告訴你的。”
周策轉動了把手,裴照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等著裴照雪說下文,裴照雪卻往后退了一步,重復說:“云叔都會告訴你的。”周策看著裴照雪的眼睛,他眼睛里不再是往日那般平靜,甚至是周策不曾見過的一種神態,讓他隱隱察覺這扇門的背后不光有他的父親,更多的是未知所帶來的恐懼。
“你在這里等我。”
“好。”
周策在出事之前每周會有固定的時間來看望周向云,周向云一直是昏迷的狀態,周策會坐下來跟他聊聊天。
一開始沒有什么可說的,周策不太習慣跟周向云獨處,后來他會講一講自己最近做的事情。他發現這沒什么難的,就像小時候那樣,他還是個天真的孩子,會纏著父親和哥哥。一直到進入叛逆的青春期,周策才開始對家庭規則產生了抵觸心理。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男人了,他要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父親也好哥哥也好,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親情維系,他視他們為對等的雄性生物,他不會聽他們的,跟他們對抗才是正經事。
直到周向云受傷臥床,周策才意識到多么厲害的角色也逃不開生老病死,他開始回憶曾經家庭的溫暖,也開始接受自己的轉變。記憶中的畫面越是溫情,他覺得自己的心就越是冷,直到他可以把現實和記憶完全割裂,一邊緬懷,一邊嘲笑。
現在,他站在門口,周向云躺在床上,父親不再是閉著眼睛,手上卻還是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旁邊的儀器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周向云很吃力的抬起手,周策趕忙上前將其握住,有些無法控制輕重地用力握,甚至有些顫抖,但一言不發。
“阿策,我知道,我都知道。”周向云的聲音沙啞,“你現在很為難,對不對?”
周策不解地抬頭凝視周向云,此時的周向云看起來已經很蒼老了,說話語氣也很平緩,可他的眼神卻不平靜,仔細看去,能看到星星光點,仿佛帶著某種極大的欣慰與雀躍望向周策。周策端看之后,心中的迷霧漸漸退去,反復回蕩著周向云那句“我知道”,突然,他的手臂震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盯著周向云。
“你一直都很聰明,阿策,你是我最喜歡的孩子。”周向云反手握住了周策,“不要怕,我不會阻礙你的計劃,周家必將成為你的囊中之物,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周策張嘴想要說話,周向云將他按下:“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第21章
在周向云壽宴結束的第二天上午,他按照預定的時間打算出海釣魚,裴照雪負責開車送他過去。車子駛出周家大約十分鐘左右發生了槍擊,子彈從周向云的胸口穿過,差一點就射中心臟當場斃命。
兇手自殺,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裴照雪把周向云送到的醫院,所知信息也非常少。
這一切宛如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從天而降,沒有人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自從那天起,周家變了。
周策懷疑過很多人,他甚至懷疑過裴照雪,但從來沒有懷疑過周向云本人。
而親手織造這張網的,正是周向云!幫助周向云達成這一切的人是當時陪在他身邊的裴照雪。
所謂的“兇手”只是個幌子,裴照雪把車開到了預定地點,那里他早就布置好了,沒有任何車輛經過,等慢慢駛向攝像頭盲區后,他用力踩了一腳油門,車頭就撞到了路旁的樹上,周向云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云叔,你沒事吧?”
“還好。”周向云說,“你開車的技術很好,連車禍都把握得恰到好處。”他說完之后把槍交給了裴照雪,裴照雪猶豫地問:“真的要這么做嗎?我怕……”
“不要害怕,我相信你。”周向云敞開手臂,“來,就像我曾經教你們的那樣。”
裴照雪想了一陣,最終決定聽從周向云的命令,朝他胸口開了一槍。他的槍法精湛,對于人體器官也十分了解,此前他們反復演練過,要做得真,那么槍眼就要距離心臟足夠近,稍有差池就會滿盤皆輸。
周向云是個賭徒,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用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
當然,這也是出于對裴照雪的足夠信任,槍響之后,裴照雪需要用最快的時間把他送到醫院,否則他仍舊會死。
一切都很順利,周向云性命無恙,他甚至很早就醒了過來,這段時間潞城發生過的事情他通通知道,劇情的發展幾乎沒有偏離他預設的軌道,除了一件事——裴照雪在醫院門口遭人暗殺。
那不是計劃的一部分,他知道,有人想搭順風車,趁火打劫。
周向云只讓裴照雪暗中堤防,他不介意局勢變得更混亂一些,越混亂越復雜,才是對周策更為全面的考驗。
“為……為什么……”周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他有些微微出神,呢喃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說完之后,他又有些不確定似地歪了一下頭。
“因為我想把這一切都留給你。”周向云說,“我太了解你們了,周簡多疑,周嶺魯莽,周昂更是爛泥扶不上墻。阿策,只有你,只有你……”
“可是我!”周策猛得拉近周向云,話卻壓在了牙縫里。可是什么?他想說可是他根本不想要這些,什么無上權力榮華富貴,他統統都不想要。他要自由,他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他按照自己的意志活著,他不需要被任何人支配。
可是,可是,原來總是掛在嘴邊的話,在現在巨大的真相沖擊之下變得支離破碎,一個字眼都拼湊不起來。
權利太迷人了,他甚至都沒有握住過榮耀的權柄,只是稍稍品嘗過一丁點味道就已經感受到誘人的味道,那種把一切都掌控于手心之中的感覺是人間極樂。
周策被雨幕中的血腥喚醒,他開始明白其實自己并不是厭惡這個龐大的地下世界,并不是厭惡黑暗,并不是厭惡殺戮與爭斗。
他只是厭惡“別人的給予”。
當他擁有主動權,當他想要得到什么的時候,他心底的欲望就會升起,像是最兇惡的鯊魚聞到血腥味時的反應。權利游戲的規則很簡單,所有人都是狩獵者,所有人也都是獵物,周策想贏,就要在黑暗之中握緊他的獵槍。
這游戲沒有讓他感到恐懼,反而讓他快樂。
欲望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強烈。
可就在這個時候,周向云忽然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香甜的血腥味兒啊,都是周向云早就布好的誘餌,現在他要收網了,他要把他拽出海平面,讓他看清真正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是什么模樣。
他怎么能接受呢?
他像是個自作聰明的蠢貨一樣被人愚弄了,所有的處心積慮都變成了笑話一場。
“裴照雪,是你安排在我身邊的?”
“是。”
“二哥要出售海外產業的事情,也是你授意他告訴我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