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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風上前,想要追著蘇心漓一起進去,被蘭翊舒制止。
蘇心漓走的很慢,每向顧南衣的方向靠近一步,她的心就會緊張一分,她迫切的希望看到那張在記憶中已經漸漸模糊的臉,證明那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但她的內心又惶恐不安的很,她害怕將顧南衣再次卷入那無休止的斗爭。
蘇心漓長長的披風在滿是梅花花瓣的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弧度,一直到可以看到顧南衣整個背影的地方,蘇心漓強忍著,壓抑著,可她還是覺得眼眶熱熱的漲漲的。
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身上沒有任何的裝飾,甚至于,衣服上也沒有任何其他顏色的花紋,一頭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棕色木簪子挽起,一如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簡單的不能再簡單,質樸的不能再質樸,而那些恰恰從枝頭上飄落到他肩上的梅花則成了唯一的裝飾,他背對著自己站著,低著頭,雙手不停的忙碌著,似乎是在編織著什么,落在自己眼中,則是一道亮麗的不能再亮麗的風景線,美麗的有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蘇心漓看的眼睛都有些花了,她感覺腳下的地都在動,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幻境般不真實。
她欠了最多的人就是顧南衣,那么重的恩情,就算她用一輩子去償還,也遠遠不夠。
蘇心漓緩緩上前,走到顧南衣的身后,伸手取了朵他肩上飄著的梅花花瓣,放到鼻尖聞了聞,經歷了幾度冰雪洗禮的梅花,那淡淡的香氣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冽,十分的好聞。
蘇心漓深吸了口氣,唇邊有淡淡的笑意溢了出來,“顧大哥,你聞聞,真香。”
顧南衣這才轉過身來,雙手在身后放著,方才還模糊的臉,一下變的清晰起來。
略有些清瘦的臉頰,不是那種潑墨色彩極濃的帝王霸氣,也不是顏宸璽那種人比花嬌的艷麗,更沒有蘭翊舒那種渾然天成的尊貴,溫潤的容顏,就好像是冬日山澗的那種溫水,觸手舒服,讓人覺得溫暖,尤其是那雙眼睛,干凈清澈,就好像不在紅塵中的人,總是無欲無求的。
蘇心漓一直都知道,顧南衣不像這紅塵俗世的人,上輩子,她經常會覺得他是天上的神仙,優雅單薄,一身隱與骨髓的對世間萬物的憐憫,但凡是有生命的東西,他便舍不得傷害,哪怕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或者是家中卑賤的婢女求他,他也會盡全力幫助他們,帝王將相也好,普通的市井之民也罷,甚至于街頭的乞丐,這些人在他眼里,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可這樣的人,為了她,雙手沾滿了鮮血。顧南衣七歲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險些喪命,幸好有一德高的世外高人路過救了他一命,他說顧南衣與他有緣,便將他帶著離開了忠勇侯府,至今已經有十多年了,忠勇侯府與定國公府是世交,以前,老侯爺在世的時候,經常會帶顧南衣來定國公府,顧南衣與定國公府的雙胞胎兄弟年齡相仿,一來就跟著他們一起與外公舅舅習武,外公和舅舅都說過,他的身體是很不錯的,現在想想,他的那場病來的實在是太過蹊蹺,顧大哥的母親早逝,他的父親在第二年就娶了新夫人,新夫人有了自己的嫡子嫡女,怎么可能讓顧大哥擋他們的道?老侯爺寵愛孫子,但后宅那些女人勾心斗角的手段從來都防不勝防。蘇心漓抬手,將手中的花兒送到他的鼻尖,素凈的小臉,笑容綻放,“是不是很香?”
顧南衣低身,湊近蘇心漓的手聞了聞,但是一雙眼睛卻盯著她的臉看,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亮,就像是夜空的星辰,顧南衣很開心,雖然和蘇心漓分開了十多年,但她并沒有因此就與自己疏遠了,他笑著點了點頭,他放在身后的手劃出優美的弧度,在蘇心漓的眼前劃過,速度很快,等蘇心漓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頭上已經多了個東西,顧南衣淡淡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送給你的,喜不喜歡?”
蘇心漓看著顧南衣的笑容,只覺得滿世界的梅花都失了顏色,顧南衣的五官雖沒有蘭翊舒和顏宸璽的精致,但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會讓人有一種安靜的感覺,仿佛世界都被點燃了。
蘇心漓聽顧南衣說過,他離開的這些年,一直與他的師傅住在山上,過著的是與世隔絕的生活,對這個世界的復雜人心,他根本就不了解,金銀玉器,在他眼中,真的就是俗物而已。
蘇心漓抬眼看著頭上的東西,只看到邊緣一朵朵紅色的梅花,她沒有將東西取下來,而是小心的用手摸了摸,笑出了聲,然后點點頭,“喜歡,比我的那些首飾漂亮多了,顧大哥的手可真巧。”
她方才見顧南衣低頭似乎是在編什么東西,原來是這個。
蘇心漓說話的聲音雖不至于哽咽,卻顫抖的厲害,她收回手,認真的看向顧南衣,笑容天真,指了指自己,“是不是很漂亮?”
這輩子,她再不要做傷害顧大哥的事情了。
上輩子,顧南衣晚了兩年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快和顏司明成婚了,他去相府找她,他讓她不要嫁給顏司明,他說,她嫁給他不會幸福,那時候,她一心愛著顏司明,又與顧南衣分開許久,聽了這話,生了顧南衣很久的氣,顧南衣失落的離開了,如果不是后面有求于他,她或許根本就不會找他,上輩子的很多事情,現在回想起來,蘇心漓都覺得可笑不已,那些真正關心她的人每一個都反對她和顏司明在一起,可她卻被他的花言巧語所騙,一意孤行,嫁給顏司明之后,她自己相夫教子就算了,卻為了一個徹底不值得的人將定國公府和顧大哥一起扯進了皇子的奪位之爭,落得那樣悲慘的下場,完全是她活該,原就是她該死。
顧南衣看向蘇心漓,見她是真的喜歡,松了口氣,認真的點點頭,嗯了一聲,“很美,你要喜歡的話,今后我經常給你編。”
他低頭,溫柔的撫著蘇心漓有些發紅的眼眶,“你怎么哭了?”
“聽說顧大哥回來,太激動了。”
蘇心漓也盯著他看,吸了吸鼻子,長長的睫毛如羽扇一般,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擔心,自己若是一不小心閉上了眼睛,眼前這個人突然又消失了,蘇心漓此刻的心情太過激動,就好像是被颶風卷起的海浪,完全不能自已,她的內心承載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和欣喜,但是這些,她都不能告訴別人,只能默默的承受著。
“你的手怎么了?”
蘇心漓這一動,顧南衣很快就發現了她已經上了藥的傷口,梅園里梅花的香氣很濃,蘇心漓手上的藥上了有好一會了,藥味基本都散了,所以顧南衣沒聞出來,他也顧不上男女之別,直接就握住蘇心漓的手查看,蘇心漓看著他心疼的樣子,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撲進了他懷中,雙手牢牢的摟住他的藥,這樣溫暖的懷抱,那樣的真實,蘇心漓一下就紅了眼眶。
老天憐憫,讓她可以重回到所有的噩夢發生前,出現在蘇博然的壽宴上,已經將她人生的第一步錯路扭轉回來了,上一世那個失貞病癆的名聲沒有了,以后她要也會一步步的將所有的錯路都扭轉回來,這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定國公府和顧大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