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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都朝我看過來,輕蔑鄙夷的目光像刀子在我臉上剮,我這才明白,約我來這里的應該是王珍,她故意選在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
“再者說,梁姑娘肚子里的,也未必就是安家的吧,不定是誰的野種?!?
這句話可謂是殺人誅心,我望向垂頭無言的安蔚然,心如死灰。
我知道安蔚然骨子里被他爹管怕了,有些懦弱,但沒想到會如此懦弱,到了這種時候,他連有勇氣辯駁一句都沒有。
“快走吧,狐貍精?!?
“人要臉樹要皮,安夫人對你已經很客氣了,還不見好就收?!?
“原來是胭脂樓的呀,我說怎么有股子騷味呢?!?
我在連連罵聲中站起,臨走時,最后看一眼安蔚然,他正彎身給王珍順氣,一副狗腿子模樣,看都不敢看我。
在吐沫星子亂飛中,我走出門去。在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后,我哭了起來。
紛紛揚揚的雪讓我的眼眶冷熱交加,沒留意的一個踉蹌,我狼狽地摔在地上,未成形的孩子化成血水染紅了我的褲子。
我臥在雪中怎么都起不來,身下的一片血紅讓我又驚又怕,張望四下,無一人朝我伸出援手。
“救救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沒人應承我,即便會停下腳步,也只是竊竊私語,沒有要幫助的意思。
“綰綰姐?!?
冬生張著嘴朝我狂奔,呼哧呼哧噴著熱煙,一把把我抱起來,朝著他學徒的醫館趔趄而去。
我難以想象,他文弱的身板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將我從流言蜚語中撈出來。
故事到此,明玥無聲淚流,蘇題春遞上手帕,問道:“孩子興許是保不住了,但應該不會要人性命?!?
明玥抹淚點頭,長嘆一聲:“我回到胭脂樓,一連兩個月都沒再接客,身體也多虧有冬生照料,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就像孩子忽然有了父母似的,有人疼,有人愛...”
冬生每日回來都會帶回來一些糖果點心,買的不多,揣在袖子里也無人能察覺,但全都是帶給我的。
我不是個貪嘴的人,但他日日都帶,無形中讓我養成了等待的習慣。
這日,差不多天落黑了,冬生也該回來了。
“冬生,你干嘛呢?”是老鴇的聲音。
“娘,我...”
“拿來,你少往這跑聽到沒有,兩個月沒接客了,當老娘這是養大小姐呢。”
這后半句是老鴇扯嗓子喊的,我在屋里都能聽到女人是何等的囂張。
等了會,門外就沒了動靜,想必冬生被老鴇拉走了。
冬生不敢違逆老鴇的話,這個我猜到了,但我沒猜到他會半夜偷偷摸摸地來看我,一罐桂花蜜輕悄悄地放在我床頭。
我睜開眼,他嚇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說:“明日讓丫頭給你沖花蜜水喝。”
“謝謝”
這感謝我是真心的,但沒想到會辦了壞事。
這晚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風聲,樓里風言風語說的好生熱鬧,都說我勾引貴人不成,現在又把算盤打在冬生頭上。
我心里自然是委屈,老鴇聽說后,連夜就要把我攆出去。
“綰綰,你身子虛成這樣,日后怕是也不能再接客了,我就當是發發善心,不要你贖身的錢了,好自謀生吧?!?
我當然明白她的用意,冬生是她心肝寶貝,讀書就是為了讓他走正途,如果毀在我手上,那就功虧一簣了。
“那我就謝謝媽媽了?!?
我回房收拾了幾件衣裳,故作感恩戴德地走了,只是剛走出胭脂樓我就眼前就被太陽照得發黑。
胭脂樓里的小半生,我每日起來都已過晌午,還沒見過清晨的日頭呢。
路途寬闊,我卻不知往何處走,也沒有棲身之所,走時我身上還有些沒來及變賣的首飾,勉強可以度日。
當天夜里,冬生竟然找到客棧來,他拉著我的手,哽咽地求我:“綰綰姐,不要走。”
我當時萬念俱灰,他就像是一抹亮光,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
“冬生,如果我說愿意給你當媳婦,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走?”
他牢牢緊握的手一點點松開,躊躇住。
見他這樣,我凄涼地笑了,將人推出去,關上門。
城中人都知道我是胭脂樓的姑娘,我不愿受指指點點,打算首飾變賣后就遠走他鄉,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冬生的去而復返。
他兩手空空,連一件衣服都沒拿,我以為他是有話沒說完,就問他:“還有事?”
他把我肩上的包袱拿過去:“我跟綰綰姐一起走?!?
冬生是怕拿衣服惹人懷疑,干脆偷了老鴇的錢,跟我一起出了城。
路上我累了就靠在他肩上,他開始還不適應地閃躲,后來就習慣了,樂得見牙不見眼。
大約走了好叁個月,我們尋好落腳的地方,用積蓄在鄉下買了一處建在水邊的小屋子。
“人離不開水源,這樣洗衣服做飯都方便”冬生這樣說。
“姐,我明日就去鎮上找工,一定可以養活我們倆?!?
他勁頭很足,像初升的太陽那樣耀眼,讓我這個行將朽木的人也慢慢有了回光返照般興奮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