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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生比我小叁歲,是老鴇生下的野種,現在白天在藥堂當學徒,閑了就在青樓打雜。
按說長在風月里,應該是個油嘴滑舌的風流鬼,但他臉皮比紙還薄,剛瞄過我乳溝一眼,臉就漲紅,迅速低下頭去。
我把他這反應歸類于學堂夫子教得好。
“冬生,過來看看,我這帳這么算不明白了?!?
“哦...好?!?
我跟他擦肩而過,藥香墨香混成一股好聞的味道,是安蔚然這個大家公子身上都沒有的。
晚上發月銀,我不放心笨嘴拙舌的丫頭去,于是撐著發熱的身子,頭重腳輕地往老鴇房里去。
老鴇扯著嗓子叫罵著,冬生在一旁打算盤,噼里啪啦的珠算聲,讓我漿糊似的腦子清醒不少。
“綰綰,五兩?!?
我所料不差,這該死的老鴇又苛扣了月銀,正欲理論,忽然腦袋一沉,眼前有些泛花,悶頭就暈了過去。
隱約間,我聞到藥香,是冬生把我背回房間,等再醒來,已經是隔天。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傳來。
“進來吧。”
竟然是冬生,他手里端著湯藥,模樣又愣又呆,立在床前,生怕我會占他便宜似的。
“喝..喝藥了?!?
我靠在床頭,悠然一笑,無力地打趣道:“怎么是你,今日不去藥堂?”
碗里黑苦黑苦的藥汁在晃動,他低著頭不敢看我:“嗯,我告了假?!?
老鴇讓冬生去讀書、去藥堂也是有私心的,妓女在世人眼中傷風敗俗,如果冬生學了本事,那日后問診看病,就不用低聲下氣求郎中,也省了一筆花銷。
“拿來吧”
我才不跟自己過不去,抬手就把藥喝了,又從枕頭下拿出碎銀子,肉疼地交給他。
“拿著,免得媽媽說,我白用了你?!?
不料冬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搖頭后退,結巴道:“不用,綰綰姐好好養病?!?
之后他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轉身,結果不小心撞到門框,臉紅的快滴血,頭埋更深走了。
我在床上繃不住笑了。
也因有了他這服藥,今晚我終于睡了個好覺。
晚上樓里選花魁,我站在二樓角落里看熱鬧,心里有股酸澀。
花魁一年一選,就跟四季輪回差不多,春來冬去,舊人終究不勝新人。
我在簾縫里看到冬生,他正著身幫忙,有條不紊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精明能干,跟印象中似乎不太一樣。
看花魁的眼神也不閃躲,落落大方的令我訝異。
冬生也看到了我,在眼神對視的一瞬,就跟老鼠見到貓般別過臉,白俊的耳尖悄摸紅了。
我瞬間明白這小子的心事,笑了笑,轉身回房。
花魁選完了之后,已經是叁更后,滿屋子都充斥著男歡女愛的聲音,我被吵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想起了安蔚然。
他有一個多月沒來了,以往他若是出不來,也會讓下人捎個信來,這回什么都沒有。
“咚咚咚”幾聲門響。
“進來吧?!?
冬生比上次更顯局促,我的目光就足以讓他釘在原地。
“怎么不進來?”
興許是在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我對他沒什么防備,反而覺得比安蔚然親。
冬生走進屋,躡手躡腳地放下湯藥,抱歉地說:“剛才太忙,抽不開身過來,藥送晚了?!?
就為這個?我當時腦子嗡了一下。
“沒關系,我還要謝謝你?!?
說完,我拿起藥就喝,冬生腳步生風,情急地阻攔我。在我看他時,又怯懦地短了幾分勇氣,悶頭說:“燙”
在青樓呆久了,我沒遇到過什么好人,就算有好人,也不會這么謹小慎微地對待我,冬生是第一個。
我小口抿著藥,冬生站在床前,只要我不看他,他就堅如磐石地守著,若我看他,他就會立即心虛地化成碎末,手足無措。
“小姐,安公子來了?!?
聽聲,我趕緊把藥拿開,步履生風地下床,慌得頭直暈。
果然是蔚然來了,我望著他上樓的腳步,忙坐在鏡子前整理妝容。
“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安蔚然面上帶著心煩,腳步也不輕,踩得木板唧唧直響。
他先是抱住我,如暴雨狂風地與我親吻,等我被吻得喘不過氣時,門不知何時關了,站在屋子里的冬生也不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