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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沉輒容一字一句的低喃,那個溫柔的嗓音跟吐出來的殘酷話語形成了對比,冰冷至極。
詹又擎惶恐地望向周圍,這個房間沒有任何改變,可沉輒容的嗓音卻如影隨形,怎么樣都甩不掉。就像是用詹又擎此刻的痛苦來殺雞儆猴,警告無知的入侵者,侵入他的領地會有什么下場。
「這到底是什么……」
詹又擎無力地跪坐在地,聽著耳邊沉輒容惡魔的低語,感覺自己頭痛欲裂。沉輒容負面的情緒跟謾罵的言語無孔不入鑽了進去,詹又擎第一次這么設身處地感受到恨跟無力。
整個腦子里都是別人想法的感覺很不舒服,像有人在鑿開你的腦袋,要把你的腦袋弄開來看看里面是什么。詹又擎按著自己的頭,疼痛讓他無法思考更多,他連讓自己保持清醒都很困難了,更多的都是奢求。
「這是沉輒容對他母親的真實想法,他以為他的母親真的活過來了,而這里沒有別人,沉輒容也不需要再戴著假面具,可以說出自己真正的心聲。」
雨夜身為施法者,不會受到影響,而阿翔則是因為知情所以影響也不大。真正感到很不舒服的,只剩下詹又擎一個。
在沉輒容眼里,他看見了他的母親露出驚恐的表情,動也動不了,就這樣靜靜地聽他說話。他像是五臟六腑都得到了滿足,他喜歡那個女人因他感到恐懼,面容扭曲的表情實在太適合她,他還想再看多一些。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樣子去勾引我爸的,反正他怎么樣也不關我的事。但是你們對不起我媽,要付出代價,我媽死不瞑目,就連闔眼都闔不上,而你高高興興地遞補上了沉夫人的位置,坐得還挺穩啊?』
『他喜歡的就是這種女人嗎?臉上劣質的粉、廉價的保養品,搔首弄姿的姿勢,還是說是床技好呢?您是不是能回答我,不用擔心,這里只有我們而已,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了。您的齷齪跟無恥,只會在我這里停止。』
詹又擎試著摀住耳朵,那些聲音依舊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但他并不想聽到這些,那些話讓他不適,更讓他痛苦。
『您還記得我母親嗎?坦白來說,她是個足夠愚蠢的女性,所以她會輕信你自作聰明的拙劣謊言,會對你現場編造的悲慘身世感到同情,會對這樣費盡心機爬到別人丈夫床上的人伸出援手。』
『所以,這是她的報應。她的愚蠢落得這樣的下場,那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我就不一樣了,您就好好地體會一下吧,您的繼子送您的這份大禮,希望您心懷感激地接受,不要不識好歹。』
「……雨夜。」
「怎么了?」
詹又擎緊皺著眉頭,「你能告訴我,沉輒容的代價到底是什么了呢?我覺得我快撐不住了。」
雨夜還沒回答,阿翔倒是先動了。他蹲著,雙手撐著臉,就維持這個姿勢去看詹又擎,表情天真卻冷漠,又帶有一絲不解。
「你不知道嗎?哥哥的代價就是愿望本身,愿望即代價呀。」
詹又擎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可是他又馬上懂了,這盤棋可太陰險了,若說雨夜無意這么做,詹又擎可不相信。
詹又擎勉強地笑了笑:「你說得對,愿望即代價。」
沉輒容的母親在幻覺里活過來了,他能在這里看見所有他想看見的,他得償所愿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將永遠迷失在幻覺里,進去了就出不來了。這明明很好懂,相信沉輒容如果猜到實現的方式是幻覺,他肯定能意識到。
然而沒有如果。
多么可笑諷刺的結局,詹又擎笑自己怎么會連這么簡單的事都想不到。沉輒容的精神世界像是在嘲笑他,他就是個賺著運氣錢的小丑,沒能力拿這筆錢,還死皮賴臉地不走。
仗著雨夜不嫌棄,仗著雨夜或許誰都可以,他就這樣留了下來。詹又擎可不愿意這樣,他想著自己不能這么窩囊。強撐著噁心站了起來,雨夜看著他有些疑惑,阿翔則是連視線都沒有放在他身上。
「右拳?你不舒服嗎?」
「雨夜,我哥哥那種變態思想,一股腦涌上來不是誰都能承受的。」阿翔跳出來說話,「你是因為構造特殊,我是因為習慣了。又擎兩種都沒有,他肯定會很不舒服啊。」
看吧,雨夜連他不舒服都是現在才發現。他的痛苦跟難處只能自己承擔,雨夜不是人理解不了,阿翔跟他不熟,沒必要去理解他。
雨夜收回了魔法,詹又擎才像是久逢甘霖似的活了過來,他倒在地上大口喘氣,那些震耳欲聾的響聲消耗了他太多精神,負面情緒的擠壓消失后,詹又擎承受不住,隨后便暈了過去。
阿翔看了看暈倒在地的詹又擎,又看了看雨夜,道:「這樣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嗯,辛苦你了。你母親的遺體我會負責處理,不會讓她在這里太久的。媒體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他們不會煩你太久。」
阿翔眨眨眼:「我才不擔心這個呢,我比較想知道的是,我離職之后你承諾給我的愿望,可以兌現了嗎?」
雨夜很爽快:「隨時都可以,你有愿望了?我記得很久以前跟你提起的時候,你還說自己不配有愿望呢。」
阿翔笑著說:「人類是很善變的,我相信你很清楚,不然你也不會這么平靜。」
阿翔說完,在一瞬間換了一副面孔,他的語氣陰冷,聲音也低了好幾個八度。
「我希望哥哥永遠不要得償所愿。」
雨夜眨眨眼,看起來也對這個愿望很困惑,「你確定嗎?」
「我確定。」
雨夜盯著他看了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太明白。她的眼睛變得細長,雨聲如約而至。阿翔的愿望實現后,幻覺被互相抵觸后解除了。而幻覺破碎,一切都將回到原點。
沉輒容在幻覺消失后陷入了深深的沉睡,阿翔走到沉輒容面前,把他移到床邊,眼神甚是溫柔。
雨夜看了阿翔一眼,過度使用魔力使她的臉色比平時難看許多。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我不會過問你為什么來到心想事成,但你應該明白,既然你許愿了,并且選擇離開,按造規矩,我會消除你在店里的記憶。你還記得吧?」
阿翔點點頭:「記得。我一直很感謝你,給了我一個能夠容身的地方。」
雨夜對他的感謝不置可否:「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我們是皆大歡喜。」
「能給我一點時間再消除記憶嗎?」
阿翔看著沉輒容的面容,他還在沉睡,安穩的睡顏看著很安詳,阿翔輕輕拂過他的臉龐,那雙眼睛的容量都被盛滿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阿翔輕聲道:「我想多跟我哥哥相處一會。而且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連帶又擎回去都很勉強吧,我都知道,你也不用隱瞞我。」
雨夜沒有正面回應,她只是點頭:「明天見吧,我們要先走了。」
阿翔說得沒錯,雨夜的身體的確快撐不住了,但她像是沒有這個認知似的,除了臉色有些發白之外,什么也看不出來。她把詹又擎撐在自己肩上,眨眼間離開了阿翔的住所,又回到了店里。
傳送回去后,雨夜已經連支撐他的力量都沒有了,踉蹌著倒了下來,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浮現了出來,看上去比上一回要更醒目、更怵目驚心。雨夜倒在地上,變成了一隻貓。
不過多久,雨夜房里的那隻貓撞開門走了出來。牠喵了幾聲,雨夜身上圍著一圈奇異的光,她變回人的樣子了,但還沒醒。那隻貓在雨夜身上繞了幾圈,尾巴在空中點了幾下,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半晌,詹又擎的身上圈上了一層光,他被遣送回家里了。解決了一個麻煩人物,那隻貓又用鼻子撞了雨夜幾下,還是沒有反應,牠頓了頓,將自己的型態轉變成了人。
「雨夜,起來了。」
她成為人形后,是一個看起來俐落嚴肅的女性,她伸手在雨夜的臉上點了幾下。雨夜身上的傷痕消失了,痕跡消失后她很快就醒了。雨夜醒來后看見對方的人型態,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么。
她啞著聲問:「我暈倒了?」
隨后左顧右盼了一會,發現詹又擎不見了之后,她的肩膀很明顯放松了,像是松了一大口氣。
面前的女人皺了皺眉:「你的小動作越來越跟人類看齊了。」
雨夜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女人冷著臉:「你的身體要撐不住了,結束沉輒容跟霧翔的愿望,趕緊離開這里。不要再管詹又擎了,反正他看來也不記得你,你沒必要繼續糾纏下去。」
雨夜輕聲道:「我并不需要他記得我,我只是想要待在這里。」
女人看起來一點也沒辦法理解這是什么意思,她皺著眉頭,「你自己看著辦吧,如果真的撐不住,會連這間店都垮掉,你應該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