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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跳回兩個小時前, 林檬還沒有發那條微博, e隊眾人才堪堪回到基地, 氣壓極低的各自把東西信手一扔, 便被喻默召集到了大廳里開會。
e隊基地的大廳里有兩個c形的酒紅色長沙發, 面對面放著, 形成了一個幾乎封閉的圓形, 李沢挑了一隅坐下,他抬頭望著e隊的其他幾個人陸陸續續走過來,都心照不宣的跟他錯開, 坐到了他的對面。
李沢不由得感到一陣尷尬,忐忑的搓著褲面兒,這時喻默走了過來, 男人長腿輕易的邁過, 倒是沒讓李沢繼續尷尬下去,往他身邊一坐。
待到肖星珩和鐘響也一起到位, 喻默平靜的開了口。
“輸比賽是常事, 沒什么好意外的。”他說:“分鍋大會也不是第一次開, 老規矩, 各自領各自的, 我先來——”
“分什么鍋啊!”阿鹿倏地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冷冷的吊起眼睛:“隊長,我他媽把話撂在這里了,我今天盡力了, 潘達也盡力了, 老邁是壓根沒有給到機會盡力,你如果非要領最后那一槍的鍋我也無話可說。”他說了兩句很不耐,掙脫了潘達和老邁的拉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都別他媽拉我!我要說,打的沒意思!我不打了!走了!”
“你給我坐下!”喻默眉峰一凜:“我開會你也敢走?你皮厚了是不是?”
喻默平時是真不怎么發火,但凡沉下嗓音喝人便是威懾力十足,阿鹿脾氣暴躁,常常火氣上頭彪起來誰也拉不住,被喻默這么一吼卻頓時僵在了原地。
少年仍是憤怒的瞪著眼睛,他看了看李沢,又看了看喻默,良久,還是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喻默轉眸看向李沢。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他不急不緩的說。
李沢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你進我們隊不是我授意的,說實在話從一開始我也沒有認真的關注過你的心理動態。”喻默說的很自然:“在這點上我正式的向你道歉。”
他太會說話了,李沢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無所適從的想。
“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喻默說:“關于打職業這件事,關于我們戰隊,包括今天的比賽。”
“我……”李沢動了動干裂的嘴唇。
“有話就攤開來講,我不喜歡遮遮掩掩的人,也不希望隊友之間有誤會。”喻默說。
李沢想喻默能當一隊之長是有理由的,他太公正了,至少表現的足夠公正和圓滑,非常非常的適合做心理疏導。
他幾乎要被說動了。
“我……我其實是真的喜歡……bod的。”李沢小聲的說:“我……我也不是故意打成這樣的。”他有點兒急了,倏地抬起頭,盯著喻默的眼睛執著道:“這不是我的真實水平,真的不是。”
“喜歡bod不一定要來打職業的。”喻默說。
“我也喜歡打職業的!”李沢趕忙道:“職業選手我都很崇拜,真的!”
“我相信你很喜歡職業選手,也對打職業這件事有所向往bod。”喻默平鋪直敘的說:“bod可以是你的愛好,但是當愛好變成職業,性質就不一樣了。”
“職業是干自己喜歡的事情難道不好么?”李沢震驚道:“多少人想要這樣!只是他們的現實狀況不允許!”
“當愛好變成工作,你很有可能就不會再喜歡這個愛好了。”喻默淡然道。
“是的啊。”鐘響在一旁嘆了口氣,附和的勸說道:“dragon,你家里也不缺錢,其實當主播是個蠻不錯的選擇,你不用承擔這么大的壓力來打職業,當個主播輕松,也會比較有自我認同感……”
“難道家里有錢就不能來打職業了嗎?家里有錢就不能犯錯了嗎?誰還不是由弱變強的!你們難道曾經都是常勝將軍嗎?”李沢難以置信道:“再說了,隊長家里不是也很有錢嗎?隊長不也是富二代嗎?隊長不是也在職業圈子里大放異彩了嗎?”他猛地站了起來,大聲道:“我的愿望就是想成為隊長這樣的人啊!”
喻默身體微微后移,靠在沙發背上,松散的笑了一聲:“想成為我這樣的人么?”他搖了搖頭:“不,你不會想的。”
李沢喃喃道:“什么……”
“當打比賽變成你的工作,你就必須被迫接受這份工作帶來的壓力,必須接受它的高標準,嚴苛和不近人情,好的壞的一面你都有責任要接受。”喻默說:“今天的比賽,你也見識過了,不是說你不能犯錯不能由弱變強,可游戲已經不是取悅你的一項活動了,你就是一個獲勝用的工具人,不能贏你就是廢物,你就得接受所有人對你負面的評價,這還只是預選賽,正式的賽場只會比這個更殘酷。”
李沢微微瞪大了眼。
“我現在不跟你談你在賽程中犯了多少錯誤。”喻默的語氣始終很淡然:“這是明天復盤的內容,復盤結束之后你的補償訓練量會加倍,我提前給你打一個預防針。”
一提到補償訓練,李沢的臉色微變,甚至有點兒發抖。
“關于戰隊,你還有什么要說的么?”喻默問:“我們今天什么都不做,就開誠布公。”
李沢看了一眼阿鹿和那邊兒全程冷眼而立的肖星珩,動了動嘴唇。
“我覺得星神對我……有偏見。”他板著臉,口氣略冷然:“他始終用這種偏見看待我,這很不利于我的發展。”
“?!”肖星珩轉首,微微瞪大了眼,給氣笑了。
“好。”他吸了口氣,強壓住火氣點了點頭,抱臂道:“我承認,我是對你有偏見,畢竟你進e隊是我給你打的包票,我本以為你的業務水平會比我看見的要更精湛一些,我的錯。”
“可我也是第一次打職業,你不能因為你之前封神過就對我設置那么高的標桿。”李沢看了一眼喻默,見喻默沒有要幫誰的意思,便越發理直氣壯了起來:“我發揮失常,跟你每次都訓斥我都大有關系!”
肖星珩看了他兩秒,像是沒脾氣了一樣,淡淡的哼笑了一聲:“成吧,我第一次當教練。”他的眸光看向別處,輕描淡寫的說:“不會育人,對不住你了。”
李沢心情大好,轉而又道:“還有阿鹿。”
阿鹿:“?!”
李沢:“他剛才在比賽場上直接對我出言不遜,當時如果不是他吼我,我也不會出錯被對面秒掉!”
阿鹿年輕氣盛,沒有肖星珩那么好的風度,當即口吐芬芳:“你他媽在放什么屁,你送死管我吊事!”
李沢嚇得退了一步,跌坐回沙發上,扭頭跟喻默告狀:“隊長你看!”
喻默看了一眼阿鹿,抬了抬下巴:“鐘哥,給陸建成倒杯水讓他消消火氣。”
鐘響很有數,立刻道:“哎好!”
看了一眼掛鐘,時間也差不多了,喻默宣布散會,同時讓鐘響收了他們幾個人的手機,讓他們避開已經沸反盈天的社交軟件,回去安安穩穩的睡一覺,調整狀態。
確認他們幾個人各自回屋后,喻默才喊了肖星珩和鐘響一同去樓頂的陽光房談話。
“我真的他娘的好后悔啊。”鐘響抽了根兒煙,擰著眉頭,痛心疾首的說:“我當初是真的不該簽這位祖宗,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他嗎就是被趕回家種田我也不能簽這種禍害人的玩意兒啊!”
“行了。”喻默借了他的火,叼著煙頭看向窗外:“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先把人安撫住了最好,省的他掉頭去外面傳我們隊內不和,輸了比賽還要被帶節奏。”他吐出一口眼圈兒,側目看向肖星珩:“哎,剛才的事兒,別太放在心上。”
“我懂。”肖星珩扯了一下唇角:“多少年的交情了,我還能生你的氣么?”
鐘響憂愁道:“那現在可怎么辦啊?這……我還能踹了他換人么?”
“就這個當口你換誰去啊?”喻默哼笑了一聲:“而且他也沒有違反硬性條款,你用什么理由踹他?”
“也說不準silence今天這通話就讓這位少爺迷途知返了呢?明天一早就緊趕著找你解約來了。”肖星珩譏笑:“畢竟補償訓練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他沒有,那搞不好他還有點兒良心。”喻默道:“將就著用用吧,指不定復活賽還能派上些用場。”
“會有復活賽嗎?”鐘響詫異道:“你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兒了?”
“我猜的。”喻默說:“在預選賽里吃虧的一線戰隊不止我們一支,主辦方不傻,除非他們是真的不想要世界賽的門票了。”
“你心態是真的好啊。”鐘響嘆了口氣,感慨萬千:“silence,說真的我是真的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做什么?”喻默笑。
“你這份兒胸襟,這份兒眼界。”
“你在渾水里淌久了也能有這份兒胸襟,這份兒眼界。”喻默叼著煙似笑非笑:“我還不想要呢。”
鐘響撇了撇嘴。
“哎,我建議你再去看一眼陸建成。”喻默說:“是哭是笑的告訴我一聲,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成熟。”
鐘響點點頭,掐了煙下樓。
此時樓上就只剩下喻默和肖星珩兩個人。
喻默看起來云淡風輕,肖星珩的面色卻有些凝重。
“喂。”他低聲說:“現在鐘響不在,我可以問你一句實話了吧?”
喻默:“嗯?”
“最后那一槍,是怎么回事?”肖星珩皺緊了眉頭。
喻默側目,揚了一下唇角。
“你覺得我心軟留情了?”他調侃道。
“不可能。”肖星珩一咬牙上前一步:“你絕對不可能放水,我最了解你。”
喻默看了他兩秒,挪開了目光。
“我二十四了,星珩。”他意味不明的笑著說:“老馬也有失蹄的時候,給我一點兒體諒不好嗎?”
“我不是不給你體諒!”肖星珩急聲道:“我是擔心你!因為我就是——”
就是沒有把短暫的傷痛當一回事,一直放任自流,讓病情愈演愈烈,直到——
他說不下去了,抬手扶額,背依著墻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行了。”喻默看他這副模樣居然看笑了,握拳捶了他一下:“你這樣子也就惹惹小姑娘心疼,騙我,拉倒吧。”
氛圍被攪和的一干二凈,肖星珩無可奈何:“我說你這個人該正經的時候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有數。”喻默道:“你放心,我比誰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