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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晦百口莫辯,急得額頭都快出汗了,是他忘了嫂嫂有多難纏,他怎么就搬出大哥來了?
沈玉晦認錯很快:“嫂嫂,我錯了,我只是想讓嫂嫂早些好起來。”
房中傳來一聲冷哼,再無聲音。
一邊是大哥,一邊是嫂嫂,被嫂嫂指責偏心,沈玉晦頭都大了,他自認在大哥和嫂嫂間都是偏站嫂嫂的。
但他說錯了話,一時也不敢再提讓嫂嫂喝藥一事,只能讓絡秋仔細照顧著。
不過,此事一出,沈玉晦又覺得好笑。
嫂嫂剛來時,安仁縣出現災情,嫂嫂一直都穩重,還替他拉來不許物資,讓他打消了后顧之憂。
他每日奔波于難民中,二人許久不見,每日都說不上話,沈玉晦心中一直有種隱隱的不安。
他和嫂嫂在京城時相處時間不長,半年不見,他怕和嫂嫂早就形成陌路。
然而今日經過嫂嫂胡攪蠻纏,沈玉晦不得不搖頭好笑,嫂嫂仍是那個嫂嫂,半點改變都沒有。
不得不說,沈玉晦有些難以抑制的高興,以往清冷的眉眼都迸出一抹笑意。
阿瞳看得清楚,有點納悶撓頭。小聲嘀咕:“公子被夫人罵了,怎么還一副高興的樣子?”
這嘀咕聲沒敢讓沈玉晦聽見。
衢州災情逐漸穩定,月余后,難民們漸漸回鄉,衢州和安仁縣緩慢地開始恢復往日模樣。
工部的人忙于修建河堤,宋翀主要的職責就是監督。
朝廷撥款救災,往往能真正用在實處的只有十分一二,其中多數錢財被層層貪污。
不過京城剛發現變亂,這個時間段也沒人敢觸圣上霉頭,加上宋翀親自監督,所以救災款項都一一落實,河堤修好后,宋翀就準備回京了。
說來,宋翀在衢州也待了月余。
但蘇韶棠和沈玉晦都沒將心思放在宋翀身上,不管宋翀準備什么時候回京,都該由衢州知府考慮。
尤其是除夕在即,兩人都在想,該怎么過這個年。
如果是往常,沈玉晦必然要趁現在回京述職,然后在京城陪大哥和嫂嫂過年。
但今年嫂嫂就在安仁縣,大哥遠在渠臨城,他也就不需要回京了。
蘇韶棠將自己裹得嚴實,鶴氅被花瓣浸香,她巴掌大的臉頰藏在紅色的絨領,青絲被全數挽起,只是輕抬下頜,就是一番妙不可言的景色。
她站在后院中,瞧著被沈玉晦近來搬回府的物件,轉了幾圈,好奇地問:“這是煙花?”
絡秋和絡春也跟著湊前去看,她們都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煙花,只能連蒙帶猜:
應該是
吧。
縣衙最近也只剩下些許奴仆,沈玉晦終于得空,他今日穿了身藍色的襖袍,襯得青年身姿頎長,他帶著阿瞳,又抱了一堆竹筒形狀的東西回來。
蘇韶棠越看越覺得像是煙花,她沒再去問沈玉晦,而是吩咐絡秋:“你去準備一些孔明燈。”
她記得沈玉晦是喜歡放孔明燈的。
大年三十那日,蘇韶棠和沈玉晦,加上鐘謙絡秋等一眾人聚在前院中,蘇韶棠饞了許久,終于在這日準備了火鍋。
備了兩三個大鍋,架在院子中,蘇韶棠和沈玉晦單獨用一鍋。
沈玉晦偷看了眼嫂嫂,才緊張地說:“嫂嫂,安仁縣不如京城繁榮,這里過年也沒有什么精彩的花樣。”
在他話落時,眾人只隱約聽見一聲細響,驚得抬頭,就見一股青色琉煙直沖云霄,剎那間,萬千璀璨落入夜空,千種姿態,萬般顏色。
沈玉晦在這抹璀璨中說完下半句話:“我只能盡量讓嫂嫂過得開心些。”
就在這時,阿瞳忽然驚呼一聲,沈玉晦看見嫂嫂托腮輕笑,他倏然回頭。
孔燈萬盞飛翔宇,煙火璀璨向星辰。
沈玉晦的心猛地一顫,時間像是靜止在此刻,他難掩震撼,只能怔怔地抬頭看向空中不斷升起的孔明燈,煙花和孔燈給平靜的夜幕添上光彩,仿佛空中宮闕。
沈玉晦聽見嫂嫂的聲音:“你少有訴說心事的時候,我也只知道你喜歡孔明燈和桃花糕。”
嫂嫂向來和溫柔這個詞不沾邊,她聲音嬌脆,哪怕給他準備了驚喜,也只是輕描淡寫,沈玉晦卻只覺得心中滾燙,自嬤嬤去世,無人記他喜好。
在這一瞬間,沈玉晦只覺得幼時遺憾,都隨著桌上一直擺著的桃花糕和空中萬盞的孔明燈,慢慢消散。
他不招父親待見。
但是母親寧愿舍去性命也要生下他,他的出生本就代表了一個人極致的愛。
兄長因年幼愧疚拼命對他好,嫂嫂不曾忘記他隨口提出的喜好。
沈玉晦忽然輕扯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不曾被命運薄待。
沈玉晦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還想給嫂嫂驚喜,沒想收到驚喜的反而是我。”
蘇韶棠訝然地挑眉,并不認可他的話:“你每日偷偷摸摸地搬回煙花,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這一份心意,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驚喜。”
蘇韶棠抬頭,望著空中不斷升起的孔明燈,忽然托腮道:“你說,沈玉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