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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皺了皺眉,他此時若還聽不懂石月的話,那就是真的傻了,而且他同時也明白過來,他自己似乎是被利用了,這讓他心里非常的不悅。
仔細一想,今日會過來純屬臨時起意,但是一來就有人突然說要撞告太子側福晉,這實在不是件正常的事。
照理說,整件事都是太子自己的家事,虐打奴僕之事,雖不是小事,但也沒有大到需要他處理不可,更何況說到一半,突然又開始牽扯起石月,拿她的清白做文章,其目的肯定就是想阻止石月冊封皇太子妃,此人其心可議。
想到這,康熙帝開始細細的看起手上的東西,石月也是一直一頁一頁的翻看起手上的冊子,而一旁坐著三位側福晉,神色各異的面對室內此刻詭異般的寧靜。
尤其是李佳莉萍,她從頭聽到尾,一直處在被動的狀態(tài),無法辯駁一句,說到迷藥的事,她的內心早已緊張萬分,按在太師椅扶手上的手,早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而坐在不遠處的李佳韻,也是一臉心神不寧的樣子,倒是一旁的林巧兮,一臉氣定神間看戲的樣子。
石月像是找到什么一般,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冊子,輕輕的環(huán)視眾人的臉,微微一笑,不發(fā)一語。
看到康熙帝在研究手上的東西,胤礽也趕緊將查到的證據交給他,康熙帝接過以后,越看臉色越難看,氣到都想教訓起胤礽了。
他是越看越覺得太子無用,娶得都是些什么人?連自己的側室都管不住。
細細一想,石月的處境實在危險,康熙帝鐵青著臉,沉聲道:「傳朕口諭,命禮部會同宗人府即刻將皇太子妃金冊送來。」說罷又轉頭看向石月:「太子福晉石氏聽令。」
「兒臣在。」石月聽了,立刻跪在地上。
「即刻起,朕封你為皇太子妃,掌管后宮各院,今日之事皆由皇太子妃查明后定奪。」話一說完,康熙帝立刻起身,離開毓慶宮。
石月看了看臉色瞬間煞白的林佳巧兮,冷冷一笑:「沒想到吧?這么一鬧,冊封反而提前了。」
林佳巧兮慘白一笑,對著石月福身:「恭喜太子妃娘娘提早冊封。」
石月虛扶了一把,淡笑道:「這還得多虧你。」
「娘娘說什么,妾身不懂。」
「不懂?你很聰明,若我單單只是查紀錄,確實只能查到李佳韻身上,」石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宮女,漫不經心道:「偏偏我這人有些多疑,我還查了選秀紀錄。」
林佳巧兮聽了,身軀一震,驚訝的看向石月:「你……」
「別急!」石月微微一笑打斷對方,繼續(xù)說道:「你說巧不巧,這小魚子的出身居然與你同鄉(xiāng),你選秀時,桂兒有短暫與你待過一陣子。」
「就算我與他們算是相識,那又如何?」林佳巧兮冷笑道:「那些破事不是我做的。」
石月點點頭,笑道:「確實不是,你不過是隔山觀虎斗,收集一些證據,必要時在后頭推了一把。」
「什么意思?」一位身著華麗的女子,刷的一聲從椅子上起來,激動的問著。
石月自然知道此人是誰,就是在惇本殿門口被她敲打的人,從行為跟衣著上可以輕易判斷出是側福晉,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個。
畢竟她不只是在大婚隔日沒接受側室拜見,她也從未在未來的影像看過皇后的樣子,只是有在未來的影像看過有人對皇后的評價,以及說過皇后的姓氏,因此,她可以說是直到今日,才是第一次與胤礽的側室們打過照面。
石月看了胤礽一眼,見對方點點頭,石月便繼續(xù)開口說道:「暫且不談虐打下人之事,林佳氏將人安排到李佳氏身邊,利用她的喪女之痛,誘使李佳氏對兩位阿哥的生母報復怨恨。」
說著,石月又看向林佳巧兮:「人是你安排的,藥是你給的,火是你讓人誘使李佳氏放的,你還想片葉不沾身,這如意算盤打的可真好。」
此時,一身素雅的李佳氏站起身,情緒帶著隱忍:「娘娘此言何意?難道妾身的孩子是那個賤人指使的?」李佳氏說著,一指手指向林佳氏,臉上帶著怒意。
「這本宮就不曉得了。」此時石月才明白,一身素雅的人是李佳韻,她想了想后,開口道:「一連痛失兩位格格,確實讓人遺憾,但是恐怕你那兩位格格真的是因為身體羸弱而去的,與他人無關。」
「不可能!」李佳韻幾經瘋狂的反駁道:「是桂兒說的,桂兒說看到李佳莉萍的身影,不久后妾身的孩子就死了。」
「你這賤婢,胡言亂語。」李佳莉萍氣得直跳腳,指著桂兒破口大罵:「本宮自己有阿哥要照顧,去她那個破地做什么!」
本宮?破地?
還真敢說,李佳莉萍還不是一宮之主呢,就敢自稱本宮,而且李佳韻好歹也是住在毓慶宮,說李佳韻住的是破地,那不就是在變相罵太子嗎?
石月有些同情的看著李佳莉萍,就她那個樣子,難怪斗不過人家,一直被推向風口浪尖,替人擋著箭矢。
石月緩緩的走向胤礽身邊的太師椅,一落座,方才站在石月后面的那位宮女,立刻替石月上了一杯重新砌好的茶。
輕輕抿了一口茶,石月看向李佳韻不急不徐的道:「先不談其他,光是兩位格格,將來最多就是和碩公主,公主生的阿哥也不能繼承大統(tǒng),反觀來說,李佳莉萍生下的是長阿哥,她何需迫害你的孩子?」
李佳韻一愣,半晌說不出話。
「難道你都沒懷疑過?」石月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石月看到李佳韻一臉茫然,她瞬間明白過來,恨意讓李佳韻魔怔了,這才會不斷地犯下傻事。
輕輕嘆了一口氣,石月看向林佳巧兮,人是林佳巧兮安排的,迷藥也是她給的,甚至那些嫁禍的主意都處自她手,這也是石月最為氣憤的一點,明明一切都出自于林佳巧兮,她卻能躲過一切。
要不是石月覺得一切過于蹊蹺,想盡辦法細細的追查一番,這一切恐怕就讓林佳巧兮坐收漁翁之利了。
皺緊眉頭,石月的手指輕輕敲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即便是讓人利用了,但是做過的事情畢竟是做過的,總該是要有些交代的。
就在石月思考的同時,胤礽已經將收集到的證據攤給所有人看,也迫使三位側福晉跪在地上求饒。
石月心煩意亂的看著所有人,她們犯下大錯,甚至都牽扯到人命,但是她卻碰他們不得,因為他們三人,其中一人將會是皇后,另外兩人是貴妃,所以她只能罰。
要怎么罰才能服眾,這是石月現在最頭痛的事情,本來想著給康熙帝傷這個腦筋就好,誰知道康熙帝居然把事情交給她定奪,石月敲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快上許多,嘴里喃喃自語道:「這還真是個難題。」
林佳巧兮抬眼看向胤礽,幾個月前,她就已經發(fā)現胤礽眼里對她再無柔情,現在更是滿滿的厭惡,她一直都知道,后宮這些彎彎繞繞,胤礽一向不喜,但是她一個不受寵,地位又低的側室,若是不爭上一爭,她又怎會有翻身之日?
終于,花上一些時日,胤礽總算注意到她,總算讓她侍寢,還以為好日子終于來了,她肯定會受寵一段時日,誰曉得,那樣的時光如此短暫,她甚至還沒開始風光,就已經被胤礽厭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可恨的女人,若不是石月,她的計畫又怎么會被發(fā)現,按照她的設想,她本該是這后宮中最不愿爭斗的清流,至少在胤礽眼里就該是這樣。
林佳巧兮低下頭,像隻挫敗的公雞,相較于其他人的哭喊,她反而是安靜的跪在一旁,不發(fā)一語,彷彿失去的所有動力。
石月看著這樣的林佳巧兮,她雖然很厭惡于林佳巧兮的算計和謀劃,但拋開這一切來說,她實在是佩服林佳巧兮這一切的佈局,只可惜敗在過于急躁和輕敵。
石月停下敲打扶手的手指,緩緩地站起身:「來人,將桂兒和小魚子帶下去,細細的審,藥是誰下的?火是誰放的?細細的審出來。」
吩咐完后,石月接著走向跪著的三個人,正要開口就聽到耳邊傳來喊叫:「賤人!納命來!」
一切發(fā)生的太快,當所有人反應過來時,石月的胸口已經染了一片紅,而林佳巧兮帶著怨毒的眼神惡狠狠地看向石月,這時所有人才明白,林佳巧兮趁著無人注意時,悄悄的取下頭上的簪子,她低著頭并不是挫敗,而是像一隻潛伏的猛獸般,一直等著伺機而動。
刺進一次還不夠,林佳巧兮還想拔起發(fā)簪再刺一次,石月忍住右胸的疼,雙手死命的按住發(fā)簪,她知道,絕不能讓林佳巧兮拔出那簪子,否則她神仙難救。
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間發(fā)生,李佳莉萍放聲尖叫,李佳韻嚇得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的白上幾分,胤礽更是衝上前,一掌拍向林佳巧兮的胸口,林佳巧兮一口鮮血吐出,向后退了幾步,被聞聲近來的侍衛(wèi)制伏在地。
胤礽摟住石月,立刻伸手點穴替石月止血,但是沒用,石月的胸口依然不斷地涌出鮮血,胤礽發(fā)狂似的大叫:「太醫(yī)!太醫(yī)!」
此時一個白影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拿出一根銀針,立刻往石月的穴位上一刺,原本還在涌出的鮮血立即止住。
「不想她死,就快點把她放在地上。」白影瞪著胤礽,冷冷的說著。
胤礽看到對方的瞬間,也顧不上說什么,與其在意對方為何未出現在這,石月能不能保住這條命才是他最在乎的。
光是扎上那一針,石月就能立刻止住血,胤礽此刻就能明白,眼前這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是在場唯一能救石月的人。
胤礽聽從指示,慢慢的將石月平穩(wěn)放在地上,石月緊緊地看向對方,咬緊牙關,雙手緊握住胸口上的發(fā)簪。
見石月的神色與動作,那道白影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對著胤礽道:「她有話跟你說。」
胤礽聽了立刻看向石月,將耳朵湊近后,聽清石月說的話以后,立刻一臉不贊同的看向石月,他不想答應,但是在石月的眼神堅持下,胤礽不甘心的點了點頭。
胤礽冷著臉,對著在場的人道:「將林佳氏、李佳氏三人,皆軟禁于院內,沒本宮同意,不得出。」
聽到胤礽的話后,石月這才松開握住發(fā)簪的手。
見石月松開手,胤礽立刻說道:「請傅先生救救她。」
「不用你說,我也會救。」傅仁福說著,手上突然多了兩根銀針,精準無誤的誘扎到石月的穴位上。
傅仁福環(huán)視一圈,將目光盯在一名侍衛(wèi)身上:「你,過來。」
侍衛(wèi)有點不知所措,看向胤礽,得到胤礽允諾后,這才上前道:「先生有何吩咐?」
「你過來壓住她的雙腳!」傅仁福對侍衛(wèi)說完,又立刻轉頭對胤礽說道:「你壓住她的右肩,再叫一個壓住她左肩。」
胤礽聽了立刻照做,此時三個大男人,緊緊的壓住石月的身子,傅仁福拿出一個藥瓶,從里面道出一顆藥丸,塞進石月的嘴里。
傅仁福看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石月,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咬緊牙關撐下去,否則我就扔了你那送出來的宮女。」
石月聽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毫無血色的雙唇,此時看起來笑得慘白無力,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你們壓緊點,絕不能讓她動半分。」傅仁福邊吩咐邊從石月頭上拔下一根發(fā)簪后,將發(fā)簪橫放讓石月咬著。
見石月眼神堅定得看著自己,傅仁福知道對方已經準備好,他的手立刻抓住石月胸口上的發(fā)簪,快速地將簪子拔走。
那一瞬間,本像是止住的鮮血又立刻流淌開來,傅仁福行動快速的在石月身上又扎上幾根銀針,接著將石月的衣服扯開一個口子,露出觸目驚心的傷口,胤礽還來不及發(fā)難,傅仁福便拿出紅色的瓷瓶,將里頭的粉末往石月的傷口到,之后拿出火摺子,用手指把星火準確無誤的彈到粉末上。
拔簪子時,只是讓石月悶哼一聲,但是傅仁福后面的那些動作,使得一股鑽心般得疼從胸口蔓延開來,一股因疼痛難忍的聲響從石月的嘴里溢出。
石月緊咬著發(fā)簪,雙手雙腳因為疼痛用力抬起,下意識的想掙扎,幸好在感受到石月動靜的瞬間,負責壓石月雙肩和雙腳的三人,立刻出力死死的壓住,才不至于叫石月亂動,扯到傷口。
一盞茶過后,一切都靜了下來,傅仁福拿出白色的瓷瓶,講里頭粉末灑在石月的傷口上,然后把銀針收回,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石月的身上,將昏死過去的石月打橫抱起。
「帶路!」
突然這么一句話,胤礽也不知為何,就這么聽懂了,他心里雖然很想跟傅仁福搶人,但是他還是能分辨,此時此刻,只有傅仁福懂得怎么移動石月才是對她最好的。
胤礽將人帶到石月的房里,眼里看著傅仁福將石月輕輕的放到床上,他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雙眼緊閉的石月,臉色陰沉到像是能滴出墨一般。
「李培全。」胤礽聲音低沉的喊著。
「奴才在。」
「去,跟汗阿瑪說,太子妃有交代,三位側福晉的命需留著。」
反正這事鬧的這么大,估計這會兒康熙帝早知道了,依照康熙帝的性格,恐怕那三人皆會難逃一死。
對于那三人,尤其是林佳巧兮,他是恨不得將之千刀萬剮,但是既然石月就算不醫(yī)治,也要保住那三人的命,他再如何不愿,也是必需替石月做到此事。
約莫過了一盞茶,搭在石月脈門上的修長手指緩緩的移開,胤礽趕緊上前問道:「她如何?」
「死不了。」傅仁福說完,便立刻轉頭對著一直守在一旁的宮女,交代起要注意的事情。
那名宮女名喚玲剔,是當初胤礽怕石月沒有可用的人,替石月挑選到她身邊的,這段日子服侍石月服侍的盡心盡力,兩人也相當有默契,之后石月的飲食起居全都交由玲剔來照顧。
聽完傅仁福的交代,玲剔點點頭,沒一會兒就帶著一身乾凈衣物,后面還跟著三位宮女,一人端著一盆水,另外兩人一人拿著一套男裝。
「請?zhí)拥钕赂隆!沽崽薰Ь吹恼f著,身后拿著太子衣物的宮女立刻上前。
當時情況,每人或多或少都沾上了血污,現在看事情已經告一段落,石月除了要注意些情況以外,暫時無礙,因此玲剔便開始打理起瑣事。
「后宮沒其他男子衣物,」玲剔恭敬的對傅仁福說道:「要暫時委屈先生著太監(jiān)衣物,帶衣裳洗凈之后,奴婢會立刻替先生送來。」
「不用了,他身形與本宮相似,拿本宮的常服給他換上便可。」說話間,胤礽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石月。
「太子殿下,這……」玲剔心中覺得不妥,想開口規(guī)勸。
「東西放下,都下去吧!」胤礽揮揮手,打斷玲剔的話,他現在除了石月的事,其他都不想多想。
曾經在胤礽身邊伺候過一陣子的玲剔,她很清楚明白,此時此刻的胤礽與平常差異甚大,她從來沒見過胤礽這么黑的臉色,也沒聽過胤礽語氣里夾帶著像是隨時都能爆發(fā)的怒氣。
玲剔知道,現在的胤礽是什么也聽不進去,她讓身后的宮女放下東西,自己也放下石月的衣物,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待眾人都退出后,并輕輕替室內的人闔上門,胤礽拿起乾凈的布,沾水擰乾,緩步走到石月身邊,溫柔地替石月擦拭著身上的血污,喃喃道:「月兒,你說,我是不是你命中災星?怎么你像是遇上我以后,身邊就總是災禍連連,湯藥不斷。」
胤礽知道尚在昏迷的石月,是不可能起來回答他的,但是胤礽也不管,他就想一直說:「我后悔了,后悔留你兩年,早點放你離開,你便不會遇上這許多事,甚至連清白都差點沒了。」
輕輕擦拭著石月的手指,胤礽仍然繼續(xù)開口說著:「你那日說的話,即便你特意壓低聲音,我依然聽得一清二楚。確實在這宮里,你有許多身不由己,即便你不想斗,為了保命卻不得不斗。我給不了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也給不了你想要的平靜生活。」
伸手輕輕攏了攏石月凌亂的發(fā)絲,胤礽緩緩的落下淚,滾燙的淚水滴落到布衾,他聲音中帶濃濃的鼻音:「月兒,我不想做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