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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襲玫抿了抿唇,臉上依然猶豫,過了一會兒,才像是下定決心,道:「格格,我與四阿哥……」說完又搖搖頭,改口道:「四阿哥可好?」
這話問出來,里面包含的訊息太多,石月忍不住皺了眉頭,第一個反應是,襲玫何時與胤禎如此熟稔,熟稔到可以令襲玫動了心思,而她卻一點都沒發現,同時也恍然大悟,襲玫平常老是同她說的那些消息,來源為何處。
帶著一點審視的目光看著襲玫,襲玫緊張的低下頭,有些手足無措。
輕嘆一口氣,石月輕拍襲玫的頭,淡淡道:「四阿哥是皇子,即使他不愿,婚娶就不由得他作主,就算你不求名份,后院之中,你也不得不爭,永遠無法獨善其身,這樣的生活你可愿意過?」
襲玫腦中瞬間想起被打頭破血流的妤岑,還有被用計迷暈的石月,有些呆愣住了。
石月一向不爭不搶,留宿在毓慶宮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三天,更別說那三天石月實際是昏迷不醒,胤礽也不肯讓人將石月移回皓月宮,這才不得不留在毓慶宮。
再說,胤礽從來也不曾留宿過皓月宮,即使是石月身子不好的那段日子,胤礽也是晚膳過后,待到酉時便走。
要說侍寢,那是一次也沒有,唯一一次主動踏進毓慶宮,就讓人給迷暈了,現在還要面對被推上風口浪尖、步步為營的情況,襲玫覺得氣憤,但也覺得后院女人著實可怕,忍不住就打了個寒顫。
李佳莉萍確實可惡歹毒,但是,為了維護石月的名聲,出了這么大的事,胤礽卻只能處在被動,隱忍不發。
而造成這種狀況的主因,不過就是出于忌妒,因為忌妒就使出如此歹毒的算計,越是喜愛就越會惹禍上身……
看了看石月,又轉頭看了看胤礽,襲玫突然間好像有點懂了,石月為什么老是說太子不需要真情。
襲玫對著石月,慎重行了一個大禮:「這是我最后一次身為格格的奴,格格的話,奴婢謹記在心。」
石月和襲玫的一舉一動,在不遠處的胤礽和妤岑都是時刻注意的,雖然妤岑聽不到他們兩人說了什么,但是看到襲玫行了大禮,妤岑也是二話不說對石月行了一個大禮,高聲喊著:「奴婢!永生謝娘娘的知遇之恩!」
「好了,快走吧!」石月淡淡的推著襲玫和妤岑離開:「你們出宮后,先到都統府,記得,等到福哥哥回來再做打算,詳細安排我都寫在信中,交給阿瑪即可?!?
襲玫和妤岑點點頭,轉頭踏上等在宮門外的馬車,那馬車是胤礽事先安排的,馬車上的車夫不是一般車夫,是胤礽的侍衛假扮,為的就是要確保他們兩人能安全抵達都統府。
看著馬車遠去,石月隱忍已久的眼淚才從眼眶中滴落下來,在他們對她行禮的那一剎挪,石月心中就涌起一股澎湃,淚水不自覺的就涌了上來。
胤礽輕輕撫去石月的淚,安慰道:「沒事的,你不是每月都回去嗎?回去就能見著了?!?
石月點點頭,依偎在胤礽的懷里,她沒說的是,在他們對自己跪下的那瞬間,她心里總有個感覺,今日一別,許是最后一面。
而石月也永遠不曉得,今日對襲玫說的那番話,影響了胤禎和襲玫的一生,胤禎一輩子糾纏襲玫,襲玫也拒絕了他一輩子,直到襲玫自知身體已撐不了多久,為了了卻心中之憾,也為了胤禎不再糾纏,答應住進啟祥宮陪伴在側,并學著石月,要求不紀其姓名,不得已提起只能以啟祥宮為稱,入住三年便去了,胤禎傷心過度,一病不起,約莫一個月左右,便跟著同去,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
「走吧!」胤礽等石月平復情緒,離開自己的懷抱以后,牽起她的手,嚴肅道:「去慎刑司?!?
「去慎刑司作甚?」石月滿臉疑惑的看向胤礽。
「自然是找李佳莉萍那個宮女問話。」
「她還在慎刑司?」石月聽了更加疑惑,輕皺眉頭:「事都過了這么久了,還未審完?」
「審完了,杖一百?!关返i哼哼兩聲,臉上流露著一點不甘:「只是他們主僕讓你受這般委屈,審也審不得,不讓她吃點苦頭,我怎能甘心?」
「所以你就一直關著了?」石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胤礽。
胤礽又哼哼兩聲,算是默認了。
石月也是有自己脾氣的,她為人淡漠卻不代表她好欺負,尤其是她還護短,想到對方將妤岑打成那樣,命都差點去了,為了恪守禮節,她只能說按照律例處置,但是若有人替她稍稍給對方多加一點苦頭吃,她自然也是不會阻止的。
只是當她見到春滿那個慘樣,石月還是忍不住動了些許惻隱之心。
只見春滿蓬頭垢面的,下身滿是血污,許是挨完杖責后,沒有人給她醫治,加上監牢潮濕臟亂,屁股已是腐爛不堪,雙眼更是黯淡無光,連胤礽和石月進來都沒有任何反應。
「死了沒?沒死起來回話!」一名獄卒豪不客氣的對著春滿說著,接著另外兩名獄卒便要將春滿架起。
石月知道,要是春滿被架起,傷口一牽動,免不了又要皮開肉綻一次,便連忙制止他們,讓他們退開。
坐在獄卒拿來的一張椅子上的,石月的視線看向春滿的后腦,淡漠道:「你若是說出那藥是哪來的,我便著人替你醫治,待你傷癒,貶你出宮。」
春滿連一個眼神都沒給石月,彷彿石月并沒有進來一般,連動也不曾動過,若不是她身軀規律起伏顯示她還活著,石月是真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具女尸。
面對春滿的態度,石月也不腦,轉頭看向一旁的胤礽:「太子,讓太醫來瞧瞧吧!」
石月的一句話,讓春滿本是灰暗的雙眼,瞬間閃過一道光彩,但是很快的就又黯淡下去。
而石月也不急著開口,就這么靜靜等著太醫到來,看著太醫替春滿醫治,刮除腐肉,春滿痛的尖叫,滿臉蒼白,冷汗直流。
刮除到一半,石月站起,對著太醫喊停,那喊停聲讓春滿忍不住對石月啐了一口唾沫,但是因為剛受到痛苦的治療,身體沒什么力氣,那唾沫并沒有落到石月身上。
春滿一臉恨意,咬牙切齒道:「你這賤人,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從了?休想!我就只恨,沒除了你這賤人。」
聽到春滿的話,等在外頭的胤礽,一陣怒氣上涌,沖進牢里,就想給春滿踢上一腳,石月趕緊將胤礽給擋下。
而春滿的嘴還是不肯停,她放聲大笑道:「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還有什么招,你儘管使出來,橫豎就是一條賤命,我在黃泉路上看你的報應?!拐f的那叫一個豪情壯志。
這一瞬間,原本還有些激動的胤礽突然冷靜了下來,而一向淡漠的石月,嘴角也忍不住抽了兩下,她與胤礽互望一眼后,胤礽默默的又走出牢房。
兩人互相在對方的眼神里,讀到了相同的想法,以現代的話來說便是:『媽的,智障?!?
石月不發一語轉身,原本她是想替春滿減輕痛苦,畢竟來的人不是張太醫,不懂行針止痛之法,她本是想命人取銀針,替春滿扎幾針,好減輕春滿的刮肉之苦,要不然,在療傷的過程中,把人給痛暈過去了,她還怎么問話?
只是當聽到春滿的話以后,石月立刻打消了想和平問話的念頭。
既然,春滿有此豪情壯志,那么,君子有成人之美,石月又怎會阻止她呢?
石月遣退太醫,蹲下身子,視線與春滿平行,冷冷一笑,道:「既然你想先走,那我就指條明路給你?!?
「年春,因人用火不當,御膳茶房走水,一人亡?!寡垡娞t真的離開,又聽到石月這樣說,春滿一臉慌張地看向石月,石月也不管她,不疾不徐地繼續開口:「死亡的宮女佟青,被人迷暈,活活燒死,那迷藥與那日的甜湯里的一致?!?
語畢,石月緩緩坐回椅上,漫不經心地開口:「近日,李佳氏打罵奴僕致死,汗阿瑪震怒,下令徹查,御膳茶房的事意外翻了出來?!?
石月說著,拿出其中一個寫著李佳氏罪狀的口供,在春滿眼前晃了晃,之后便又收了起來:「鐵證如山,但是那條人命,李佳氏不認,她說了,她只是因為佟青衝撞了她,稍微責罰了一下,離開毓慶宮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她說了,藥是你下的,火是你放的?!?
春滿越聽,臉色越白,石月慢條斯理地起身,打了個手勢讓獄卒進來,示意對方將椅子收走。
她繼續不疾不徐地說:「汗阿瑪說了,殘害宮眷致死,燒毀皇家內院,罪無可恕。品行不端乃父母之過,犯行者凌遲,父母立斬,家中男子入賤籍。」說完,便轉身要走。
春滿一慌,不顧身上的傷,奮力向前,想抓住石月的衣袖,因為過于驚慌,怕自己抓晚了,人就走了,她整個人都掉下了床,本已止住的血又開始流淌,不多時便染紅了一片。
但是春滿不在乎,她一心只想救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尤其是她的弟弟,那是家中唯一的獨苗,若是真的入了賤籍,那他們家就永遠無法翻身了。
「娘娘,別走,別走!」春滿跌下床后,仍然不放棄,奮力一抓總算抓到石月腳踝:「求娘娘救救奴婢,那件事真的與奴婢無關,求娘娘救救奴婢。」
春滿知道,應該說是,整個宮里的人都知道,石月與康熙帝的關係一向很好,在康熙帝面前是能說上幾句話的,她知道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
說到李佳莉萍,確實是時常打罵下人,而且下手也時常不知輕重,還總是不管不顧的就往臉上招呼,要說失手打死人,那也是有可能的,所以石月說的話,春滿是深信不疑,也相信李佳莉萍會為了自保,將一切罪狀推給她。
但是她沒有阿!
她趁夜讓人將佟青抬回御膳茶房時,人分明還是清醒的,只是動不了,她走時,御膳茶房分明是好好的,一點火星子都沒有。
事情不是她做的,她絕對不認。
石月睥睨的看著春滿,冷冷開口:「本宮為何要救你?」
平常她是不愛端架子的,不過若是需要,端起架子來,石月也是擔得起皇太子妃這個身份的。
眼看著平常一副溫和可欺的石月,突然之間就擺起主子的架式來,這讓春滿更慌張了,就怕石月會因為方才自己的冒犯,而不愿救她,立刻慌的將自己的底牌盡數掏出:「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李佳氏所有的事,奴婢都招,娘娘想知道什么,奴婢全都招,求娘娘救救奴婢的家人?!?
石月冷冷一笑,揮手示意獄卒將春滿抬回床上,然后再吩咐幾句,沒過多久,曹太醫匆匆趕來,向胤礽和石月施禮后,這才著手醫治春滿的傷。
仔細地將春滿畫押的證詞收好,胤礽帶著石月離開慎刑司,似笑非笑,一臉玩味的說:「我還以為你不會扯謊,沒想到你誆騙人還挺有兩把刷子,我都差點信了。」
「妾身是不愛扯謊,不代表妾身不會?!?
胤礽哈哈一笑,摟住石月,一臉調皮的道:「太子妃娘娘威武?!?
石月嚇了一跳,摀住胤礽的嘴,她知道,胤礽是見她方才的樣子與平常不同,覺得新鮮,想調侃兩句,但是,這話可不能亂說。
皺了皺眉,石月一臉不認同,語氣有些嚴厲的說:「太子這樣亂了綱常,傳了出去,妾身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聽到石月的話,胤礽知道是自己失了分寸,也立刻不再嬉鬧,輕咳一聲,開始講起正事:「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拿到的證據是肯定不能用的,」石月淡淡道:「只能秘密的順著春滿這條查下去。」
胤礽點點頭,沉聲道:「你目下無可用之人,這件事我替你查?!?
石月聽了以后,神情復雜的看向胤礽,輕輕皺眉。
「看你這樣子,可是有何不妥?」
「這其中牽扯到那些側室,很有可能此事背后也會牽扯到一整個家族,查的過程中,會有許多……」石月低下頭,略略斟酌了字句后,繼續開口道:「不舒心,太子確定真要親自查?」
「月兒!」胤礽緊緊的將石月摟在懷里:「無論是誰,都不能傷你分毫,包括我也一樣?!?
這樣一個將自己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人,石月再怎么冰冷的心,也早就不自覺被胤礽給融化了,明知不可以,但是這一瞬間,石月不由自主的升起,想一輩子陪胤礽的心思。
就差那么一點點,不走了這句話,差點就脫口而出,幸虧石月用自己的理智強壓了下來。
輕嘆一口氣,石月舉起手,回抱胤礽,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著,若他不是皇太子該有多好,若她不曾預見過未來,那又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