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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對眼下的俞信來說,鄭秀才的教導是最適合他的。而最適合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當著眾人的面,俞善就算心有不快也不會表露出來,只是她在心里暗暗記下,要找機會,跟大堂伯和大爺爺好好談一談了。
那廂,俞茂山父子倆跟楊紹光有問有答,似乎正聊著種麥的事情,聊得熱火朝天。
就聽楊紹光說:“我觀縣里各個村子都只種一季麥子,因此別的州府大多都是米價比白面的價錢要高,咱們這里偏偏反過來,是白面價貴。”
他極力勸道:“等現在地里種的玉米、豆子還有水稻收了,何不試著種一季冬麥,不然冬天地里空著也是白白擱著,豈不浪費?”
其實石江縣冬天并沒有那么寒冷,不愁麥子過不了冬;而且左右冬天水少,稻田里也不蓄什么水,不如干脆也拿來種一季麥子。
俞懷安再想巴結楊紹光,說到種地的事,卻是一點兒不含糊:
“大人有所不知,不是咱們不想多種一季麥子,實在是地力跟不上,這水田一年兩季稻子已經是耗盡了地力;旱田也是一樣,春上時已經種過一季麥子,這又連種一季玉米,若是冬天不讓地好好養一養,萬一損了地力就得不償失了。”
即便是莊戶人家,也懂得不要涸澤而漁的道理。
楊紹光倒也不是一拍腦袋地瞎說,他也有自己現成的理由:
“縣里沒有比你們更適合種一季冬小麥的村子了,我聽說俞善的牛場就在低價向村民們提供糞肥,想必哪怕地力不濟,也可以靠肥力補回來。”
俞懷安卻想,這倒真是個法子,村里就守著山上的牛場呢,等秋收完了,翻地的時候直接撒些肥料再種麥子。
等明年再種水稻的時候,再撒一些,一季收成總比這些肥料要值錢得多。
“這……”俞懷安忍不住在心里權衡起來。
楊紹光看出他有些猶豫,趁勝追擊道:“況且近水樓臺的,村民們還可以跟俞善的牛場賃牛耕種,耗費的人力最少。”
許多莊戶人家忙完了秋收,就進入難得的農閑時節。
家里的主要勞力,要么勤快些出去做工,賺些銀錢補貼家用;要么就在家里好生歇息一段時日,補一補這一年的虧空。
很少愿意忙完了秋收,再折騰著種一季麥子的,實在太累人了。
不過有了牛就是另一種說法了,畢竟一頭牛能頂兩三個勞力呢。
俞懷安叫楊紹光三言兩語說動了心。
今年各家各戶都受水災的影響,收成不豐,若是能種一季冬麥,至少到了明年四月間青黃不接的時節,能有一季收成,大家伙不至于餓肚子。
見他意動,楊紹光總算放下一些心。
剛才他并沒有完全說出實情。
楊紹光其實正在挑一些有條件的村子,逐個說服他們種一季冬小麥。
一是為了看這冬小麥在石江縣適應得如何,再有的,就是他的一層擔憂。
俗話說,大澇之后必有大旱。
別看今年的雨水多得像天上漏了個窟窿,就怕到了明年天上吝嗇的滴雨不下,到時候渴水的稻子就該遭殃了。
楊紹光心知越是窮的村子,越沒有條件種這一季冬小麥,也只能說服一個村子是一個。
哪怕明年風調雨順,這些富裕些的村子多種一季麥子,哪怕少種一季稻子也不至于傷筋動骨。
可若真是老天不賞臉,年景不佳,青黃不接時多出的這一季糧食就是救命糧了。
這會兒臨近晌午,太陽高照,日頭明晃晃得,曬得人頭暈。
蕭氏這幾天本就氣悶,跟楊紹光走了這么許久的路,便覺得有些累了。再讓太陽一晃,就有些胸悶氣短,臉色發白起來。
俞善眼尖,正好看到蕭氏的腳步有些虛浮,身為主人家,她忙上前低聲詢問道:
“蕭娘子可是有些累了?我莊子上有一處蔭涼,正在池塘邊上,那里設了圍帳和竹床可供人小憩,娘子要不要移步過去,休息片刻?”
剛才初見面時,只是一晃眼,兩邊人馬就分開了,看得不真切。這會兒蕭娘子一回頭,才有機會把俞善看個清楚。
說起來,俞善的年紀確實跟楊希月差不多大。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俞善不似楊希月那般稚氣未脫,反倒有些沉穩的神態,讓人看了十分安心。
蕭娘子一抬眼,正正撞上俞善關切的眼神。
于是,蕭娘子那點兒原本就是突如其來的小心思,在看了俞善清正的眼神之后,瞬間便釋然了:自己多慮了,這是個持身自重的小娘子。
她正想得出神,一時間沒有及時開口,反倒叫她身邊的丫鬟一臉嫌棄地埋怨道:
“這鄉下地方莫不是連個像樣的屋子都沒有?居然叫我家娘子在露天野地里歇息,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