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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普遍一些的,大多都是娘家留下一半的彩禮,拿出另一半給閨女置辦嫁妝。
那講究些的厚道人家,心疼閨女,不管夫家給多少彩禮,一分不留,全給閨女寫成嫁妝單子,壓箱底陪嫁出去給閨女傍身,好讓閨女在夫家腰桿子硬一些。
只有那些講究不起來的破落戶,才會如此行事。
收了二十兩的彩禮,竟是一文錢都不打算陪嫁,只打算出一副簡薄的嫁妝:幾床被褥,兩身衣裳,再加些不值錢的雜木家具就把閨女打發出門了。
那俗話說,買豬看圈,娶媳婦看院。
明明家境不差的俞家老宅開出如此刻薄的條件,基本上就等于閨女嫁出去以后,沾不到家里半點兒光。
結親是結兩家之好,那人家結親跟買個媳婦似的,還有什么意義呢?
如此議了幾戶人家都沒談攏,媒人漸漸就不上門了。
而何家的家境只是平常,不算什么殷實人家,要他們家出二十兩的彩禮簡直是天方夜譚。
何承祖又是獨子,還比俞蔓大兩歲,又如何能等到她十八歲才過門?
結果,只見何承祖日復一日地跟俞蔓示好,卻遲遲不提遣媒人上門的事。
見對方不肯明白地表態,俞蔓心里也自有她的矜持,不愿意主動開口說什么,結果兩個人就這么平淡如水地來往著。
這不明不白的關系,一直拖到俞蔓在鎮上織坊日夜不停地趕工,累垮了身體,人事不省地被織坊送了回來。
村里那陣子謠言四起,一時傳出俞家要送她當妾,人反被俞家二房接了去;一時又在傳俞蔓虧空了身體,不能生養的消息……
只過了一個月,何承祖就成親了。新娘子是隔了兩個村子的,雖然家貧沒有什么陪嫁,彩禮只要三兩。
從此之后,俞蔓再也沒想起過那個人。
二十兩銀子。
那兩成份子就像是燙手山芋,沉甸甸地燙得俞蔓翻來覆去的,一夜都沒有睡著。
她干脆一大清早起來,就看見劉巧鴿也沒比自己強到哪兒去,掛著兩個斗大的黑眼圈。
這會兒正好人齊,大家都聚在堂屋吃早食呢。
因為人多,早食做得也簡單,有粥有蒸餅,配上米娘子蒸的芝麻茄脯,調的麻油三絲,爽口又開胃。
俞信和柳和昶兩個年紀最小的,額外還有一碗煮過的牛乳。
“善姐兒。”劉巧鴿手里抱著個籮筐,擠到俞善身邊坐下,不聲不響地往把她面前的碗碟都挪開,把籮筐往她面前一放:“看看我昨夜做的東西。”
這是啥?
俞善看她一臉的憔悴,竟像是熬了個通宵的樣子,偏偏那雙布著血絲的眼睛晶晶亮,臉上還帶著不容忽視的洋洋得意。
于是,俞善從善如流地放下筷子,朝籮筐里望去。
這一望就是好家伙!
籮筐里放著大大小小十來個不同樣式的蕾絲花、葉、繡片,看花形除了昨晚劉巧鴿鉤過的桃花,還有菊花、荷花,甚至還有荷葉和蓮蓬。
劉巧鴿甚至別出心裁,鉤了巴掌那么大的一小塊“萬字不到頭”的紋樣,這分明是用在錦布上的花色,難得劉巧鴿能想到,還用到了此處。
俞善翻了翻籮筐里,每一種花形劉巧鴿都只鉤了一小朵,看得出來,她是在試各種針法。
有短針、長針、中長針;棗針、鎖針、辮子針……幾乎每一種針法劉巧鴿都試過一遍,還試圖把織錦時見過的紋樣運用在圖案里。
俞善忍不住抬頭,她先看向不是一臉“快來夸我”的劉巧鴿,而是俞蔓。
她的眼神俞蔓看懂了,這是在問:怎么樣?給她兩成的股份,我是真不虧啊。
俞蔓愣了一愣,整整一夜的糾結煙消云散,她突然釋然地失笑:行,只要你信得過我們就好。
劉巧鴿不知道這姐妹倆在打什么眉眼官司,她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擎等著表揚吶!
俞善微微一笑,端起碗把剩下的幾口粥喝干凈了,摞下碗,給了俞蔓一個眼神:那這事兒就交給你了,你來跟她說吧。
然后,俞善端起劉巧鴿帶來的籮筐,對她說道:“干得漂亮!不過你還是趕緊去補個覺吧,這些花樣先借我用用。”
說完,竟然直接把裝著蕾絲小樣兒的籮筐端走了。
就這一句,就沒了?
劉巧鴿等了半天,干得漂亮這干巴巴的四個字兒聽著一點兒都不過癮。
連鉤針都放在籮筐里,被俞善一起拿走了,這興頭兒一過,劉巧鴿立馬就眼皮發沉,犯起困來。
她一邊兒打著哈欠流著眼淚,勉強把早食吃了,正要起身回屋好好補個覺。
就見俞蔓笑瞇瞇地走過來,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熱情地說:
“巧娘啊,先別忙著睡,有件小事兒善姐兒讓我跟你商量一下。”
呵呵,啥叫親姐妹共患難,害我一夜沒睡的消息,干脆你也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