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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在鎮子上做活的那家織坊,東家向來有些吝嗇,他曾經圖便宜,低價買來一批柞蠶絲,異想天開,想試著織錦再按桑蠶絲的價格賣出去,結果那蠶絲一上咱們的織機就老斷線,勉強織出來的樣品也是一言難盡,最終那批柞蠶絲都壓了庫房了。”
俞善頓時了然,怪不得俞蔓知道得這么清楚,原來是親自試過。
看來絲線的性質不一樣,就算想要改織繭綢,也要有適應的織機,這又是一個不可為之處。
今天倒也不算沒有收獲,最起碼知道了這批絲線的問題出在哪兒。
一時之間摸不到頭緒,俞善也頗有些頭疼。
她見劉巧鴿悠悠閑閑地坐在旁邊,嘎巴嘎巴嗑著瓜子,一時鹽瓜子,一時甜瓜子,面前的食盒里還放了南瓜子、糖蓮子、開口笑的炒松子,吃得渴了就呷一口香茶,滋潤得真是讓人心生妒忌!
俞善看得心生不平,干脆伸手搶過食盒,捏了顆糖蓮子放進口中,含糊地贊一句:“好吃!”
包裹在厚厚的一層糖霜下的酥脆蓮子,入口甜,收口苦,余味清甜,滿口蓮子的清香。
劉巧鴿如今是愈發會享受了。
她小時被父母寶愛,嫁了人卻是操勞忙碌了這么些年,如今雖說和離失婚,日子卻過得逍遙自在,半點兒也沒有旁人所想的那般凄苦,甚至跟凄苦二字相距甚遠。
劉巧鴿有一筆銀子傍身,又在織坊做管事,每個月的月錢也不少拿。人家生活有著落,精神有寄托,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如今織坊日益壯大,眼下已經有五十個織工了。
俞善見劉巧鴿和俞蔓兩個人,一個管人、一個管事,相互配合得極好,把織坊打理得井井有條,哪怕她十天半個月不過問,織坊也運作如常。
俞善私下里已經打算給她們一人分上兩成織坊的份子,只不過還沒來得及提。
“對了,善姐兒,有織工問我,咱們織坊能不能提供住的地方?”劉巧鴿被搶了食盒也不惱,很大方地拎起茶壺給俞善也倒上一杯,又給俞蔓的杯子里續了些茶水。
眼下織工們每日辰時上工,為避免織工們天黑趕夜路回家不安全,織坊一般都在申時收工。
然后還規定了織工們上工回家,都要結伴而行,路上務必要注意安全。
尤其是大劉村那幾個織工,路途有些遠。如今家里人都寶貝她們,生怕路上再出點兒什么事。
幾家人商量了一下,干脆讓其中一家有驢車的,特意每天早送晚接。
一輛板車就把幾個同村的織工都接走了,然后其他幾家每月出二十文錢給這家當補貼。
織坊上工的時間也是看天時,天冷日頭短就辰時末,申時初;日頭長就辰時初,申時末。
這也就導致了,天冷的時候能比天熱的時候少上工一個時辰。
雖說織坊是按月發錢,可只要每天能超過最低標準的五條錦帕,多出來的數量可以單獨計件算錢,而且還是私房錢。
俞善跟織工們承諾了,除了每個月五百文的工錢,這多出來的部分可以給每個人開個戶頭,就存在織坊,隨用隨取,且只有織工本人才能取走。
于是,織坊里有這么多織工,硬是口風一致,沒有一個跟家里人透露這筆“外快”的。
剛一入夏,織工們很快就察覺出來,每天能多做一個時辰的工,到了月底,這個月的私房錢就暴漲。
有了私房錢做激勵,織工們恨不得就住在織坊里,反正現在天時長,哪怕是申時末天色也不是很暗,若是能吃住都在織坊里,不又能多點兒時間上工了?
俞善倒是更愿意讓織工們悠著點兒,別加班肝績效。
畢竟一天到晚坐著不動,又反復機械地重復那幾個動作,對身體的損傷還是挺大的。
俞善也不想這些織工年輕時為了掙錢,就給身體帶來什么損傷。
不管什么時候,拿健康換錢都是不明智的。
于是,俞善搖頭拒絕道:“織坊地方不夠大,沒處提供住宿啊。倒是中午歇息的那個通鋪,我看不是還有一間雜物房,干脆也收拾出來,原樣兒布置一間,免得現在人多,織工們累了沒處休息。”
劉巧鴿拍拍手里的瓜子皮,點點頭道:“成,明天我就去找村里的工匠,再照著樣子打幾張通鋪床。”
說著話,天色就有些暗了,俞蔓拿起火折子點亮油燈,又隨手拿起撥燈棒,勾住略長的燈芯,輕輕一擰一壓,油燈頓時亮堂了許多。
俞善的眼睛也隨之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