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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宜蘭緊握著好友的手,眼巴巴地對俞善說:
“善姐姐,我們知道不可能一直瞞著家里,只不過不想就這樣把爛攤子扔到母親手里。我們只想要先想出個對策,再跟母親請罪,到時候任打任罰絕無二話。”
俞善卻覺得,事情不像倆小姑娘想得這么簡單。
此事一個弄不好,韓氏繡坊恐怕就要倒閉了,兩個小姑娘根本抗不住,終歸是要告訴家中大人的。
楊希月再怎么說也是楊紹光的侄女,偏偏楊紹光又是郭家的上官,這樣復雜的關系,讓俞善不得不以大人世界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情。
郭家會要楊家的賠償嗎?
幾千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對繡坊來說是元氣大傷,可對郭縣尉來說,恐怕寧可不要這幾千兩銀子,也不敢讓上官賠這筆錢。
那楊家會希望郭家自認倒霉嗎?
對于楊家來說,錯的確是楊希月犯的,要是不填上這個窟窿,似乎就欠了郭家一個人情,楊家是寧可花上幾千兩銀子,還是愿意欠著下屬的這個人情呢?
許多事情放進大人的世界,就不能多想,想多了傷感情。
俞善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楊希月面前,拿起帕子輕輕把她的眼淚擦干:“你先別急,既然信得過我,不如咱們一起坐下來商量一下,還有沒有什么補救的手段吧。”
楊希月難得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不止一次聽七叔楊紹光夸贊過俞善,所以在她的心目里,俞善的點子最多了。
意識到被騙了以后,她和郭宜蘭不約而同地決定,先把事情瞞了下來,沒敢告訴任何人,卻在知道俞善來訪的第一時間,又同時決定想跟她討個主意。
俞善若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吐一口老血,再說一聲謝邀!
見倆小姑娘情緒都冷靜下來了,俞善才開口問道:“既然這線的顏色和光澤都沒問題,那能不能用來在棉布上刺繡?”
以絲綢為底布太過柔軟,絲線稍有骨性就顯得很硬挺,那么用在纖維稍微粗糙一些的棉布上呢?只要盡快把絲線消耗掉就好。
郭宜蘭首先搖頭,否認了這個想法:“在棉布上繡太復雜的圖案,水洗之后會縮水變皺,而且棉布太粗,用絲線刺繡時,線很容易被刮斷。”
俞善頓了頓,又問道:“那不用來繡東西,拿來打絡子行不行?”
此間的絡子不單純是裝飾品,而是一個個小網兜似的,裝個手絹、扇子、玉佩、香丸什么的,掛在身上,既好看又實用。
俞善知道有些家境貧寒的巧手婦人就以打絡子和結子為生,會的花樣繁多,什么方勝、蝴蝶、梅花、五福,造型百變。
她們往往都是去繡坊或衣鋪里押一點錢,領些絲線、珠子之類的回家,趁著閑暇的功夫做上幾個,再回給繡坊,好賺些手工錢補貼家用。
這回,郭宜蘭先是眼睛亮晶晶地點了頭:“行!這種有筋骨的線,拿來打絡子應該是再適合不過了。”
“不過,”她又遲疑道:“繡坊里絡子賣得并不是太好,絲線的數量也實在是太多了,這樣還要很長時間才能把錢賺回來,我看過帳面,繡坊周轉不過來了。”
俞善點點頭,她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就能處理好,只能一步一步的來了:
“此事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告訴韓娘子,然后才好去追查,看騙子究竟是何背景,為什么明知道郭、叔叔是縣尉之職,還敢騙到他家鋪子頭上,我不信騙子在下手之前,會不先調查清楚肥羊的背景。”
被俞善稱為肥羊,楊希月此時也只能無力地瞪瞪眼睛以示抗議了。
她還指望著俞善幫忙想主意處理這批絲線呢。
“還有,”俞善的話并沒有說完,她又指了指楊希月的方向:
“騙子若是事先調查過,那又究竟知不知道你是誰,那天真的是剛好你在店里,所以才騙你簽的契書;還是一早就瞧中了目標是你,才專門撿你在店里的時候下手呢?”
楊希月被她說得汗毛都豎起來了,頓時變得有些緊張:“不、不會吧?我跟他們能有什么仇怨呢?為什么會對我下手?”
正說著,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起來。
她咬著牙恨恨地說:“怪不得當時那人還一個勁兒的追問我,要不要再進一些金銀線,我看過他給的貨樣,確實是上好的金絲銀線,只不過當時店里帳面上沒那么多錢,只夠買絲線的,所以我才沒買。”
楊希月越回憶,就越覺得有問題:“若是當時帳面上有錢,現在虧空至少要翻一倍。”
俞善服氣了,這有一個花一個,有倆花倆的性子,非大富人家不能養成也……
郭宜蘭鄭重地把打絡子的意見記了下來,有了這個思路做樣本,三個人湊在一處,集思廣益,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著主意。
殊不知,此時在郭家后院的主屋里,韓娘子面沉如水,身旁恭恭敬敬地立著一個仆婦模樣的人,在向主母一五一十地匯報打探來的消息:
“……那人的線索到那里就斷了,奴婢想著捉賊捉臟,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讓底下的人先在附近守著,最好能把那人抓個正著,免得對方抵賴。”
韓娘子此時不復平時的穩重模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確定是他們家在背后搗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