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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修路干的是體力活兒,可是衙門一開始就把勞工的人數和口糧算得足足的。本著慈善的名聲,那些掏錢的大戶也都慷慨的很,一點兒不打折扣。
所以他們修著路,反而頓頓都能吃上干的。晚上再把從嘴邊兒省下來的干糧帶回到城外營地,還能分給一家老小。
就連婦人們也有不少能找到活計的,衙門用來施粥的粥棚,不管是煮粥還是分食,用的廚娘都從流民中現雇的。
每一條修路的隊伍也是如此,負責做飯的都是從流民里找出擅廚的婦人,這動輒幾百人的飯食,需要的廚娘還不少。
如此一增一減,衙門施粥那邊就減輕了不少壓力,真正老弱的流民反而可以多分到一些救濟。
流民們在初初踏上離鄉背井的道路之前,并不知道將來命運如何,如今,他們卻十分確信,自己一定能活下來,全家人一起活到回鄉的那一天!
如此,一場醞釀著風暴的流民之禍,竟然就這樣消散于無形之中。
除了賑災的糧食,楊紹光還收到朝廷發來的旨意,皇帝因此次百年不遇的大水,有感于天,十分惶恐,因此頒布赦令,大赦天下。
楊紹光拿到公文之后,坐在書房里半天,心中百般滋味,感慨非常:當今陛下實在是仁善得太……草率了些,登基不過十余年,已經大赦了十幾次,幾乎是遇事即赦。
登基、立后、立太子、公主出降……封神、出巡、邊關大捷……日蝕、冰雹、祈雨……現在又加上水患。
固然,有此性情寬厚的天子是臣子之福,是天下百姓之幸事,可是一想到大牢中那些囚徒,楊紹光就十分不情愿放他們出去,免得這些惡徒又為害百姓。
尤其是那個牛宏勝!
此人花重金從京城請來個刁鉆的大訟師,過了幾次堂之后,連殺手老五的證詞也被對方駁倒。那殺人越貨的罪名,如今只剩下個越貨而已。
楊紹光一直拖著案子沒判,如今遇到大赦,卻是不得不判了。
算這牛宏勝運氣好,能遇到大赦,罪減一等,逃過一命。
楊紹光心有不甘,在書房里轉了幾圈,干脆提筆寫下判詞,判牛宏勝罰沒家產,因大赦,由流放三千里,罪減一等改為流放兩千里,發配瓊州,并至配所服勞役三年。
至于剛抓到的那個大盜也一并判了,由流放兩千里,罪狀一等改為流放一千里,發配嶺南,至配所服勞役一年。
其余本縣囚犯,三年以下勞役的,減兩年;五年以下三年以上勞役的,減三年。
……
很快,便有差役負責押解著兩個流放的重犯,往瓊州方向去了——路經嶺南時,先把大盜放下,交給配所,然后再帶著那牛宏勝繼續上路。
至于縣衙其他服勞役的囚犯,凡是減了刑期以后服役期滿的,悉數釋放。
于是某個早上,平溪村里竟又有差役出現。
這次,兩個差役押著一個蓬頭垢面,帶著枷鎖的瘦弱男子,在村民們竊竊私語中敲響了俞家老宅的大門:
“家主俞茂田,俞懷興可是你家中四子?”
俞老頭盯著那個臟得看不清楚眉目,被枷鎖壓得站都站不穩的男子看了半晌,有些不敢認,只顫抖著聲音連連承認道:“是、是,差爺,敢問可是我四兒出了什么事?”
一個差役似笑非笑地回答道:“非也非也,你們運氣好,趕上萬歲爺為民祈福,大赦天下,罪減一等。楊大人有令,凡判三年以下勞役的,可減兩年刑期。”
俞老頭聽到這兒,原本心中一喜,可笑容還沒泛到嘴角上,一道簡單的術數題目便在心中得出了答案:這勞役三年減兩年只剩下一年,那若是原本只有兩年勞役,豈不是……
果然,那差役笑瞇瞇地繼續說道:“你兒子俞懷興的兩年刑期已經贖買了一年,剩下一年直接給赦了,叩謝皇恩吧。”
俞老頭哆嗦著嘴唇問道:“差爺,我兒原本也只有兩年刑期,這一減應該是直接減沒了才對,那之前贖買的銀子……能、能不能退回來?”
差役聞言徑直斂了笑容,斜著眼睛瞥了過來,語氣瞬間變得不善:“你說呢?”
是啊,向來只有衙門收錢的份兒,誰見過往外吐錢的?
可那是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啊!還不如要了他這條老命呢!
俞老頭頓時顧不上心疼沒了人樣兒的兒子,先止不住的肉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