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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俞善也起得很早, 她今天要視察新產業——是時候去看看從牛家得來的那座果山了。
果山的地契到手以后,俞善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過去接手, 就是想事先打探下具體情況, 有了思量之后再做定奪。
那果山可不比小鏡莊這種只有兩戶莊奴,二十畝田地的小莊子。從地契上看,果山光占地就五百畝, 實際上包括四個小山頭, 一大片河灘地,光莊奴的身契就七十二張。
這么多地, 這么多人, 總要提前想好了怎么安排才妥當。
于是, 俞善特意雇了俞根叔的騾車, 不光帶上今日休沐的俞信, 還特意提前邀請了古大夫。
為了保險起見, 俞善還把小鏡莊得力些的人手,楊莊頭、楊谷、鄧春、鄧榮都帶上了,大家分別坐上錢多寶跟俞根叔駕的騾車, 一行九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當初郭縣尉特意從牛家的產業里挑出這個果山, 就是因為它離平溪村也不算遠, 坐騾車過去只要半個時辰。
一路晃晃當當到了果山外, 俞善老遠就看見有一道石頭砌的一人多高的圍墻擋住去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高大木門, 門的樣式很簡單, 只涂著黑漆,門上的銅環閃著锃亮的光。
嚯,好生氣派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哪家山寨呢。
不過, 現在這圍墻和大門都是自家的,俞善除了心里腹誹兩句牛家狗大戶,居然下這么大本錢修圍墻之外,其他并沒有什么怨言。
楊莊頭眼饞地看著人家高高的圍墻,六尺寬的氣派大門,滿含酸意地吐槽道:“這一看就花了不少錢呢,不就是個果園子嘛,有什么值得偷的,這么嚴密防備著,別再把偷兒招來。”
俞善忍不住看了楊莊頭一眼,她怎么硬是從這話里聽出了幽怨的味道……
不怪楊莊頭心生酸意,他們小鏡莊就挨著平溪村,連個圍墻也沒有,原先周家老爺也就夏天荷花開得正好時,過來賞花垂釣住上幾天,除了別院修得精致些,沒有一樣能跟這果山比的。
自覺已經是主家心腹大將的楊莊頭,竟然無端生出一股危機感!
楊谷很有眼色地跳下騾車,小跑過去敲門。里面似乎有門房,這邊剛拍了兩下,就聽見里面有人出聲詢問:“誰啊?”
楊谷回頭看了俞善一眼,見她點頭,才高聲喊道:“是你們新東家來了,平溪村的俞娘子。”
里面撲通一聲不知道什么東西翻了,那人聲音慌里慌張地回話道:“哎喲,不知道是主家來了,小人失敬,主家莫怪,小的這就馬上開門。”
話音一落,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猶猶豫豫地支吾道:“宋、宋莊頭早就盼著主家來呢,小的還是先去通報宋莊頭,讓他親自來迎主家進門!”
說完,竟自顧自一溜煙兒的跑了!
楊莊頭皺著眉頭,轉臉對俞善道:“這人怎么回事?怎么有讓主家立在外面,等他一個莊頭的道理?”
俞善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心里卻清楚,看來這位宋莊頭對果山有著絕對的掌控力,連個門房聽到新主家來,都不敢擅自開門,顯然也是這位宋莊頭事先交待過的。
俞善倒是沒等太久,那位宋莊頭一聽說俞善來了,門房還把人晾在外面,自己跑回來通報,就氣得差點兒梗過去:這他娘的是要害我啊!
平時見這門房老實聽話,就交待他多留心點兒,新東家什么時候到了馬上過來通報他知曉,不得有誤。
誰能想到這憨貨居然不讓新主家進門,先跑回來通報了呢?
宋莊頭簡直是連滾帶爬,一路狂奔著過來,他打開大門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地不起,也不看對著的是誰,咣咣咣就是三個響頭:“主家,小的來遲,勞主家等久了,請主家恕罪!”
楊莊頭幾個面面相覷,好家伙,真是能屈能伸,光這一打照面就先磕上三個響頭的利索勁兒,就顯得這宋莊頭是個忠仆了!
楊莊頭正深感自己心腹的地位不保,俞善沖他一使眼色,楊莊頭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把人給攙起來:“主家大度,不怪罪你,宋莊頭還是快快請起吧。”
宋莊頭就勢起身的時候,眼睛往楊莊頭身上一脧。
剛才聽他也口稱主家,就知道應該也是新主家俞娘子的下人,看這人身上穿得雖是麻衣,卻是不打補丁的細麻;手上有老繭,顯然也是下過苦力的人,臉頰上卻有肉,來攙扶自己的手也有勁兒,可見平時吃得不錯。
人嘛,只要吃穿都能顧得上,人生大事就圓滿了一半兒,宋莊頭略一思量,這長久以來懸著的心,總算有三分歸回原處:看來新主家不是個苛刻的人,他們應該有活路!
其實,俞善遲遲不來莊子上接手,最忐忑不安的就是果山的莊頭宋貴了。
他們離縣城遠,又是按季節產出的莊子,有時候一連幾個月跟城里都沒什么聯系,身為莊奴又不能無故出去閑逛,消息閉塞的很。
這牛家壞了事,甚至都沒派人來告知他們莊子轉手他人了。
還是鮮桃的時節到了,宋莊頭左右等不見縣城安排人來收貨,干脆上縣城想要請見管家,問問今年何時來收桃。
去了才發現牛家大門緊閉,怎么也敲不開,宋莊頭驚疑之下,才從鄰居處得知,牛家家主壞了事,牛大少也攤上官司了,產業賣得七零八落的,大宅賣了,就連他們這果山也被抵給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