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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俞信歪著腦袋想了想,一改剛才的萎靡,嗯嗯的點著頭。
他拉著同樣腿軟的小道士玄真,圍著小山一樣的野豬團團轉:
“哇,你看它的獠牙,比我的手還要長呢。”
“呀,這野豬的鬃毛像鋼針一樣扎手呢,你小心點摸。”
“你說這么大的野豬有多重?夠全村人吃上一頓的吧。”
“我覺得少說也有兩百斤,你看它的腿多粗壯,比家豬大多了。燉了肯定很香……”
倆小孩全然已經忘記剛才被野豬支配的恐懼了,滿心滿眼都是肉、肉、肉!
玄真連腿上的傷口都忘記了。
俞善嘆了口氣,拆下自己左手上纏著權當護腕用的長布條,招呼玄真過來包扎。
少年看到俞善手背上露出三道猙獰的傷口,眨了眨眼,又見她并不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的把左手露在外面,目光又有所不同。
這時,竹林里突然呼呼拉拉鉆出來四五個手持鋤頭、斧子的成年人!
為首的,是個約摸四十歲左右中年男子,看起來面有菜色,眉心溝壑很深;
一身本色的麻布褐衣上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腳上的草鞋也明顯看出修補過的痕跡,顯然家境有些困窘。
“天哪,黍兒!”
那人一眼就看見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楊黍,整個人癱倒在地,哭得旁邊人拉都拉不起來。
他們是聽到竹林這邊有野豬的嘶吼聲,又想到今天楊黍和小道士約好來這邊挖筍子,才匆匆趕來救人的。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那人痛心疾首的大哭著喊道:“黍兒!我的兒啊……爹來晚了啊。”
“呃……”俞善和奚晟都還沒來得及張嘴,他倆互看一眼,分明讀懂了對方眼里的無耐。
倆人的眼神開始你來我往的交鋒:
你去解釋。
不,你去。
好吧,我去就我去。
俞善趕緊勸解:“楊莊頭是吧?黍子他沒事,也沒受傷,就是嚇昏過去了。”
“什么?……嗝。”這驚喜來得太快,楊莊頭一個沒忍住,打起嗝來:“真的?”
他趕緊把手放到楊黍鼻子下面,見兒子果然呼吸平緩,身上也沒有傷痕血跡,這才知道俞善說的是真話。
再看看旁邊奚晟背上的弓,腰間的柴刀,分明一付獵戶的打扮,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頓時轉悲為喜:“恩公啊,恩公受我等一拜!”
于是,這一行五個人稀里嘩啦的,將奚晟團團圍住,跪下磕個不停。
嚇得奚晟幾步跳出老遠,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快快請起。”
他一張俊俏的黑臉漲得連脖子都紅得要滴血,看得俞善樂不可支,很不厚道的偷笑個不停。
亂哄哄鬧了好一陣,大家開始收拾地上的野豬。
人多力量大,這二百來斤的野豬被幾人捆好蹄子,拔出倒伏的竹子當扁擔,一路挑下山去。
就連俞善那兩筐竹筍也沒讓她親自擔著,楊莊頭樂呵呵的替她效勞了。
俞善家就在村子外圍,從山上下來,有一條小路直通她家,這時,天色已晚,路上沒有遇到什么村里人。
一直送到俞善家門口,幾人才把小道士玄真和楊黍背著,千恩萬謝的告辭了。
“這野豬你打算怎么處置?”奚晟問俞善。
“一家一半?”俞善沒有假惺惺的推讓,毫不客氣的提議道。
“行!”奚晟沒有意見,畢竟今天自己沒有一擊得中,讓這畜生跑了不說,差點就把姐弟倆給頂了。
而且還是俞善弄瞎了野豬的眼睛,這功勞絕對值得分上一半獵物。
“那你是要錢,還是要肉?”奚晟常年在山中打獵為生,怎么處理獵物熟捻的很:“野豬肉一斤三十文,這只野豬至少能賣六兩銀。
要錢的話,我明天把它送進城里賣掉,下晌把錢給你送來。
要肉,我賣的時候請人留出一條好肉,或是一條整腿,應該夠你姐弟倆吃的了。”
不得不說,奚晟的提議又公道,又合理,考慮周全,行事間全然沒有少年人的毛躁。
“還是直接賣錢吧,”俞善想了想:
“想必整只的好賣,若是要人特意留一塊出來,肯定會給你添麻煩。想吃肉,拿錢去買就是了。”
俞善向來不覺得野味有多好吃,皮糙肉厚的野豬整天漫山遍野的跑,不就意味著肉質又粗又柴嗎?
賣了錢,到屠戶那里,要肥有肥,要瘦有瘦,買上一條肥瘦相間的上好五花不香嗎?
天色晚了。
談妥了怎么“分贓”,奚晟向姐弟倆告別。
俞善正打算向他提議,要不要去租俞根叔家的驢車。
就見奚晟一把拎起縛好的野豬,將二百斤重小山一樣的獵物扛在肩頭,一步一步穩穩前行,很快消失在初初降臨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