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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去縣城坐車一個人要兩文錢的,不如我跟著車走吧?我走得快,一來一回能省四文錢呢。”俞信遲疑著提議道。
俞信心里記著呢,早上他一個人就吃了三個蛋,昨晚俞善和劉巧鴿講價的時候他都聽到了,要六文錢呢。
俞信使出了最大的自制力,才沒藏起一個蛋,好留著以后吃。
在祖父家,日子過得節儉,逢年過節才能沾點葷腥。
平時,堂哥堂弟們都有親娘給偷摸著開小灶,只有他,已經記不得雞蛋的味道是什么樣了。
昨晚他很久都睡不著,生怕從天而降的姐姐是一場美夢。
其實俞信對姐姐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但是短短的一個晚上,這印象就變得無比真實,讓人不想失去。
只是,現在二房的地收不回來,又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姐姐一個弱女子,帶著他該怎么過活呢?
要不要回去求求祖父?
心存憂慮的小小俞信現在還不知道,他對眼前這個“弱女子”顯然沒有清醒的認識……
俞善突然停下腳步,一巴掌揉到俞信腦袋上:“還不快跟上?讓你坐車就坐車,人小腿短,等你走到縣城,天都黑了。”
俞信被揉懵了,他呆呆的摸摸腦袋,突然傻笑著小跑跟上俞善的腳步。
去縣城坐騾車要大半個時辰,走路可就一個時辰都不止了。
一輛騾車拉了五六個人,坐得擠擠挨挨,車廂板上還擺滿了要拿去縣城賣的零碎東西,快要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俞善覺得自己有點考慮不周,本來今天去縣城要買許多東西,這可怎么帶回來呢?少不得還要單租一輛車。
她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車廂里有兩個大嬸不停的打量自己,眼里閃著八卦的光芒。
俞善對這兩人還有點印象,一個是村東頭的錢嫂子;一個是俞家本家的遠房親戚,嫁在本村的俞麗香,年紀和白翠娘差不多大,按輩分算起來,卻跟俞善是同輩。
俞善在平溪村也算是名聲響當當了,畢竟不是誰都能跟著改嫁的娘,到府城大戶人家當“拖油瓶”。
這兩人湊在一起,嘴里小聲嘀咕著,眼睛卻在俞善和俞信身上掃來掃去,一看就是在八卦他們的家事。
俞善被看得快要火起,正要張口,就聽到“咔嚓”一聲,騾車突然間失去了平衡。
俞善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身邊的俞信。
前面俞根叔也摔得不輕,半天才懊惱的說:“哎喲,車轅斷了!”
錢嫂子和俞麗香只顧著八卦,這會兒狠狠撞在一起,都捂著頭大叫起來:“哎喲,怎么回事兒,看把我頭撞的!”
“根叔!你也是老把式了,今天這車錢可要給我們免了啊。”
俞善拉著俞信跳下車,看到前面一根車轅斜斜的斷成了兩半。
她拿起斷裂的車轅比對了一下,想了想說:“信哥兒,能去路邊幫我折一根小木棍回來嗎?有你手指那么粗細就行。”
俞信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去找合適的樹枝了。
還有一半路程,幾個人都纏著愁眉苦臉的俞根叔退錢。
等俞信回來的時候,人都走完了。
他看到俞善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只巴掌長的匕首,正一下一下削著斷裂的車轅。
俞根叔郁悶的蹲在一旁抽著煙袋。
他就是愁怎么把壞了的騾車弄回家去:“善姐兒,別忙活了,我回去,到木匠那里定根新的車轅吧。等會兒我把今天的車錢退給你們。”
俞善接過俞信撿來的木棍,比劃了一下:“根叔,等你抽完這袋煙再說也不遲。”
她左手不靈便,只能用手腕虛虛的按著木棍一頭,用匕首細細的把它削成方形。
俞信站在一旁看得入了迷。
只見俞善幾下就將斷裂的車轅兩端,削成左右凹凸契合的形狀,對齊,插穩,再輕巧的將削成方形的木棍橫插在預留的孔洞里,車轅竟奇跡般的連接在了一起。
“姐,你真厲害!”俞信覺得俞善肯定是變了個戲法,忍不住上前摸了又摸,原本斷裂的車轅,現在結實的很。
俞善順手把匕首插回靴筒里,開始揉發麻的左手——傷了這么久,左手還是沒什么力氣:“一個簡單的楔釘榫而已,你要是喜歡,回家我教你。”
新出爐的小迷弟俞信瘋狂點頭。
“善姐兒好手藝啊,像你舅父!”俞根叔也轉愁為喜:“咱們這就出發,你們坐穩了。”
什么舅父?
俞信迷惑的看向姐姐,他怎么不記得還有個舅父?
俞善也不解釋,只是岔開話題,微笑著說:
“根叔,這車轅我修好了,就是找齊茬口的時候被我削短了些,你可以暫時先用著,等有空了再去換新的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