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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善坐在那里,盯著手背上三道猙獰的傷口,無奈的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容易嗎?
三個月前,原主連發了幾天的高燒,香消玉殞,芯子換成了同名同姓的俞善。
等俞善連喝上一個月的苦湯汁藥,好不容易掙扎著撿回一條命,才發現自己要面對的是什么樣的尷尬境地。
三年前,原主的母親白翠娘以平妻身份改嫁入周家,帶著十一歲的原主做了拖油瓶。
原主長在鄉間,無拘無束,又是父母千般寵愛長大的,性子很是調皮活潑。
而當時八歲的周家二少爺周懿行,跟時年十一歲的“拖油瓶”俞善一見成仇,再見仇人分外眼紅,鬧出不少活蟲、死老鼠、誰推誰下湖的雞飛狗跳事件。
害得白翠娘跟周大太太之間也打了不少口水官司。
直到三個月前,周二少的舅家送來一只幼鷹。
十一歲的周懿行正是少年心性,非要親自熬鷹,還拿到原主面前炫耀新得的寵物,結果反被幼鷹當頭一爪子撲過來。
雖是幼鷹,爪子也鋒利,被抓在臉上,不瞎也要破相。
意外只是一瞬間的事,平時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周懿行驚得連躲都忘了躲。
原主善姐兒人如其名,心地善良。
雖然平時跟周懿行不對付,可就在那時,善姐兒挺身而出,一把將周懿行那張神憎鬼厭的臉按了下去,沒讓他叫鷹抓瞎,卻在自己手背上留下三道血淋淋,深可見骨的傷口。
接下來,原主傷口發炎,幾天幾夜高燒不退,最終失了一條性命。
再醒過來,就換成了俞善。
靈巧的手對俞善來說有多重要呢?
原主算不得周家的正經小姐,又不是簽了賣身契的下人,不奴不主的,地位實在尷尬。
好在周家有織坊,而原主又在這方面有天賦,不過兩年就升做織坊的大工,還是為數不多,能織出周家百花錦的織工之一,算是不吃白飯,漸漸在周家站住了腳跟。
殘了一只手,不能織錦,對周家來說,俞善就沒有了任何價值。
她又成了一個只能吃白飯的拖油瓶。
俞善試著輕輕揉了揉左手的手背,剛才那陣刺痛過去,左手又回到了發麻無力的狀態。
俞善覺得這手可能是傷到了筋骨,又或者傷到了神經,醫療條件這么差的古代,別說織錦,她的左手就連碗都端不起來。
沒有用的人,又怎么會招人待見呢?
這方小天地里,哪怕是從前與原主交好的人,也漸漸沒了來往。
伺候她的小丫頭香枝眼見俞善這手好不起來,沒了前途,態度越來越懈怠。
今天也是一樣,大廚房飯點早過了,這香枝才拎著食盒姍姍來遲。
菜色難看不說,這寒冬臘月的,俞善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原主是織坊大工的時候,頗受器重,小丫頭們爭相討好;現在成了廢人,連提壺熱水都要單獨花錢。
俞善拎著空空如也的茶壺晃了晃,又無奈放下。
她心煩意亂的胡亂塞了幾口點心,走到墻角揭開一塊白布,露出一架空置已久的精美織機。
織機上還帶著沒有原主完成的半匹云錦,就算擱置了許久,仍然光澤艷麗,狀若流云。
繁復吉祥的花紋勾連不段,寶相花紋簇簇成團;青蓮碧荷、梅蘭菊榴,牡丹纏枝連綿不絕,端的是繁花入錦,一副美不勝收的人間富貴景!
這就是周家引以為傲的百花錦!
俞善輕輕撫過織機,她擁有原主的記憶,對如何織錦了然于胸,卻并不怎么感興趣。
真正讓她感興趣的,是眼前這架織機。
俞善仔細觀察了三個月,已經把這織機的每一個細節都研究透徹,又在腦海里細細勾畫出一個個構想。
等她入了迷,一下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該吃晚飯了。
可能是中午吃了教訓,香枝來得并不算晚,她把食盒扔在桌子上,輕哼一聲,一扭腰就往外走。
俞善走過去打開食盒只看了一眼。
嗯,行吧,不忍了。
她深吸一口氣,干脆的拎起食盒快步往大廚房走。
“哎,你干什么去?”香枝看到俞善一陣風似的大步出了院門,心里暗叫不好,趕緊追了上去。
俞善怎么可能讓她追上,她一路大步到了廚房。
這時正是大廚房最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無人理睬俞善。
俞善一發狠,厲聲喊道:“有喘氣兒的沒有?今天誰管事兒,給我出來!”
管廚房的婆子聽見動靜驚慌的跑出來,一見是俞善,又不慌了,一邊擦手,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問道:“哎喲,俞……小姐啊,怎么,飯菜又不合您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