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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期聞聲抬頭。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劉彥潔!
就像許媽媽說的那樣,劉彥潔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一年前的劉彥潔還是個扮相時髦,體態(tài)微豐的美艷中年婦人;可現(xiàn)在,她瘦了好多,標志性的大波浪長發(fā)被剪去,剩下一截短短的頭發(fā)被橡筋繩綁在腦后,臉上不施粉黛,那雙曾經(jīng)銳利無比的眼珠子如今變得溫潤可親,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樸素無華。
這猛地一打照面,許佳期跟劉彥潔都有點兒發(fā)愣。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劉彥潔有些尷尬,苦笑著對許佳期說道,“其實,我……我就是想來看看媽,聽說她生病了……可她,她不肯開門……我,我好像還聽到她在哭……”
說著,劉彥潔突然一下子就哭出了聲音。
“我知道過去我錯了!錯得很離譜……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會有人對你無緣無故的好,除非……除非是親媽對待親女兒,才有可能那樣無私!而我,我冒充了她的女兒幾十年,就過了這么幾十年的舒坦日子……現(xiàn)在真相大白了……我不是她的女兒,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居然大變樣……”
許佳期看著淚流滿面的劉彥潔,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我真不是想來找她要錢的,”劉彥潔抽噎了幾聲,泣道,“現(xiàn)在我和老張一起賣魚,日子過得還可以……可現(xiàn)在要我自己賺錢養(yǎng)女兒了,這才曉得世道艱難……以前她和爸爸要負責我和阿婆的開銷,是真的很不容易……聽說她病了,我,我就想來看看她……”
見這架式,許佳期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是魏母不愿意看到劉彥潔,所以才會把自己叫過來,目的就是想把劉彥潔趕走吧。
許佳期將魏家大門鑰匙緊緊地捏著手里,卻站在樓道口按響了魏家的門鈴。
“要是她愿意見你,她會開門的。”她對劉彥潔說道。
可是……
門鈴聲一直響了整整三分鐘,魏母仍然沒有開門。
劉彥潔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塞在許佳期的手里,低聲說道,“給,給她……她,她愛吃這個……”
跟著,她對著魏家的窗戶,大喊了一聲,“媽!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劉彥潔轉(zhuǎn)過身,哭著跑了。
許佳期嘆了一口氣,用鑰匙打開樓道的大門,提著那個塑料袋上了樓又走進了魏家。
她一打開門,就看到魏母正踮著腳扒著那個窗戶,使勁地往外頭看,似乎正在追尋劉彥潔的背影……
許佳期搖了搖頭,打開了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裝著兩袋老牌子的藕粉。
這種藕粉魏母和劉彥潔都喜歡吃,價格雖然不貴但因為是老品牌,現(xiàn)在生產(chǎn)的也少,所以市面上很難買得到……以前就算魏母買到了這個牌子的藕粉,她也舍不得吃,會統(tǒng)統(tǒng)都留給劉彥潔。
許佳期把那兩大袋藕粉放在茶幾上,喊了一聲“媽”。
魏母仍然保持著扒窗戶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的。
半晌,魏母才用哭腔說了句,“……孽障,孽障啊!早知今日,她又何必當初呢?”
許佳期沒說話。
這件事,她還真不好插手。
大約是已經(jīng)看不到劉彥潔的背影了,魏母這才拭著眼淚,慢慢退到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可她一看到那兩包藕粉,忍不住又開始淌起了眼淚。
“她剛才……都跟你說啥了?”魏母抹著眼淚問道。
許佳期就把方才劉彥潔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說與魏母聽。
魏母沉默了半日,突然說道,“先前就說她的子宮有問題,這么久了,她到底有沒有繼續(xù)治療?我看她現(xiàn)在這樣瘦……”
許佳期沒說話,拿了個蘋果去廚房里洗凈了,又找了水果刀出來,準備削個蘋果給婆母吃。
魏母自問自答道,“我看她那個樣子就不像是繼續(xù)治療的樣子……她說她在賣魚?唉,賣魚能掙幾個錢?賣魚……那簡直就是賣力氣的活兒,她有時間休息治病嘛……”
“……剛才她來按門鈴的時候,我從可視門鈴里看到她的時候,差點兒被嚇了一跳!這才一年不到吧……她瘦了那么多!要不是她對著可視門鈴喊了一聲‘媽’,我根本就認不出她!現(xiàn)在好了吧,離開我和你爸爸,她總算知道她什么也不是……”魏母用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說道。
魏母其實并不在乎兒媳愿不愿意傾聽自己的心事,她只是想要傾瀉而已……
所以許佳期一直沒吭聲,給婆母削好了蘋果以后,她又開始收拾起屋子來。
魏彥洲下了班,過來接許佳期回家。
小兩口慢慢地走了衛(wèi)生局家屬大院,朝著圓寶小區(qū)走去。
許佳期把劉彥潔的近況說與他聽。
他不置可否,卻在兩人即將走進電梯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其實咱們可以給她提供一個輕閑些的職位。”
許佳期嘆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說道,“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既然她愿意靠自己,又覺得老張值得依賴……咱們就不要節(jié)外生枝了……以后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難處找上了咱們,咱們再想辦法幫幫她吧。”
他看著她,微微地笑了起來,“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