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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崢涼聲道:“何城主,明人不說暗話,城主以一城之尊,來找秦崢小小一個飯莊廚子踏雪尋梅,到底所為何事,不妨道來。”
何笑凝視著秦崢,低柔地道:“我若說聽了你的故事后,心里替你難受,想替你尋母,你信嗎?”
秦崢斬釘截鐵:“不信。”
何笑聞言笑:“我就知道你不信,可是我是真心實意要幫你的。”
秦崢抬眼:“好,你既要幫我,那就幫我去找吧。”
何笑沒想到秦崢轉折如此之快,只好問道:“那你說下關于你母親的事兒,讓我聽聽,這樣也好幫你去找她。”
秦崢回想了一番,竟然發現自己知道的關于母親的事很少很少,大概是由于父親想起母親就傷心,于是干脆很少提起吧,當下想了許久,只好道:“她愛吃美食。”
何笑搖頭笑道:“這不算什么線索,我也愛吃美食啊!”
秦崢又道:“當年生下我時,她也就十八歲的樣子吧,現在應該是三十過五。”
何笑聽了,細眸微閃著亮光:“原來你都十七歲了啊!”
秦崢輕瞪了何笑一眼,這個人說話實在不認真,就知道是不可信的。
哪知道何笑卻突然收斂了所有的笑意,眉間唇角都透著認真兩個字,一本正經地對秦崢說:“秦崢,你陪我去踏踏雪,看看梅花,我就幫你尋找你的母親。”
踏踏雪,尋尋梅,是吧?
那太好辦了。
秦崢問道:“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踏踏雪,尋尋梅啊?”
何笑微微笑了下:“現在就可以了。”
說著,他取了一個金絲大斗篷,就在秦崢以為他要披上的時候,卻見他抬手披在了自己身上。
這斗篷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好生暖和啊,輕輕一動,斗篷上泛著金光。
何笑又取了另一個,依然是金絲大斗篷,給自己披上。
做完這些,他才道:“停車。”
他對屬下說話的時候,那樣子和平日說話不太一樣,聲音帶著點點的冷,就是那一點點的矜持的冷意,透著幾分高貴和倨傲,是久在上位者慣有的說話語氣,是一般的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何笑回首看向秦崢,又恢復了笑容可掬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種讓人不怒而威的氣態并不是他發出來的一般,他上前拉著秦崢的手,道:“走,我們下車。”
秦崢并不習慣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拉著手,于是她掙脫了。
何笑低頭望了下自己空空的手,笑道:“走吧,陪我一起踏雪,尋訪佳人。”當他說到佳人的時候,眉毛飛揚,頗有期盼的神采。
秦崢穿著那身招搖無比的金色斗篷,隨著何笑跳下了車,在她跳下車的時候,她的馬重新看到了她,對著她灰灰兒地叫了一聲以示好。
秦崢撫摸了下馬鬢,這才跟著何笑往前走。
這里已經到了十里鋪城外十幾里的地方,果然有一片梅花,老梅樹盤根錯節地長在雪地里,上面梅花在大雪覆蓋下依然能露出點點猩紅,遠處有看梅人的小茅屋,此時也淹沒在一片銀白中,除此再無其他。
秦崢和何笑下車后,兩個人并肩而行,金色的斗篷在雪地里蕩漾出金芒,和地上白色的雪交映成輝。
何笑望著秦崢,笑道:“是不是覺得這金色斗篷很好看?你若喜歡,便送與你吧。”
秦崢搖頭:“罷了,我一個廚子,若每日里穿個這個,像什么話。”
何笑卻道:“你若喜歡,可以不當廚子啊。”
秦崢道:“我別無所長,只有一技謀生。”
此時兩個人已經走到一棵梅樹下,何笑微微伸手,折下一枝梅花,驚落簌簌白雪。
他將那枝梅花送到秦崢面前,道:“你若喜歡,可以到我府中,專為我做飯,如何?”
面前的那枝梅花猶自帶著寒霜的味道,冰涼沁人,嬌艷的點點猩紅上,晶瑩雪瓣微微映襯,雪中賞梅,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只可惜,秦崢這個人,生來對別樣雅致之物沒什么趣味,更不懂什么風情。
她接過這枝梅花,無情拒絕道:“我不喜歡去你府中,更不喜歡專為你做飯。”
何笑輕笑嘆息:“難道你爹沒有教你,作為一個姑娘家,說話不要這么直接。”他無奈搖頭:“你說你怎么生得如此不解風情呢!”
正說著,驟然聽到不遠處仿佛有簌簌雪聲,兩個人轉首看過去,卻并不見人影。
那趕車的車夫反應極快,一個蜻蜓點水,縱躍而去,走得近前,卻見一直寒鴉棲息于雪地間,便重新回到車轅上,閉目裝睡。
秦崢看過去,卻見那車夫飛到十丈之外,又縱躍回來,地上不曾見到一點痕跡。
踏雪無痕之術吧,秦崢并沒有見過,不過當下也沒什么好詫異的。聽說何笑身邊能人異士眾多,這車夫顯然也不是泛泛之輩吧。
何笑卻并不以為意,解釋道:“這個車夫叫譚悅,是最近幾個月才提拔到我身邊當金衣衛士的,輕功還好,其他也一般了。”
對于何笑身邊的人,秦崢絲毫不想置喙,當下并不搭腔,只低頭嗅那覆雪的梅花。梅花清香,雪片帶著寒,涼淡的寒香,這個味道恰恰好,若是能多取些來,將這味道加進菜里,豈不是極妙?
何笑并不知道秦崢已經從陽春白雪想到了做菜,當下命那譚悅從馬車上取了一壇酒下來,又配了兩個月光酒杯,接著又拿出來一個小紅木桌,兩個紅木杌子。
秦崢看得無語,怎么這馬車也不見多大,竟然藏了這么許多東西,她剛才竟然沒發現。
陶罐里裝得竟然是美味的葡萄酒,何笑將深紅色葡萄酒倒在了月光杯上,又采了幾朵梅花瓣灑在葡萄酒中。這下子別說是何笑,就是不解風情的秦崢也覺得實在是好,葡萄酒的清香配上梅花的寒香,葡萄酒的深紅配上梅花的殷紅,別出心裁的動人。
何笑坐在紅木小杌子上,仰臉將那葡萄酒一飲而盡,喝完酒眼中笑意更濃:“來,秦崢,陪我喝酒。”
秦崢見此,只好也坐在紅木小杌子上,端起另一杯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