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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知道沈重走之前應該對網上發生什么都有了詳細的對策安排,也都布置好了。
剛剛過去的十幾個小時是國內的白天,集團發了官方律師函以后沒多久,社交平臺就主動出面,第一時間刪掉了沈重那組照片。
很多集團里的藝人都站了出來,表達沈重平時是一個多么正直善良的老板,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仗勢欺人的事。
沈重投資的那個無障礙公益機構負責人也出面,說了沈重前段時間跟他們一塊出去考察時是如何辛苦隱忍,還把沈重近來捐贈的款項收據都貼了出來。
沈重出車禍時住的醫院也發表了公告,譴責了這種泄露病人隱私的事,并且聲明這肯定不會是他們醫院的醫護人員做的。
這些聲音一出來,網民們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挑起來了,紛紛站出來幫沈重說話,并且去何方的賬號底下評論罵人。
何方在挨罵幾個小時以后就崩潰了,先是刪了前面罵人的貼,再是道歉,連發了很多條更新,反省自己不應該暴露他人隱私,會悔過自新,請求大家原
諒等等,不管說的是不是真心話,至少是徹底被嚇到了。
但也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譚鷗下場罵人了。
譚鷗被氣到神志模糊,連“活佛”的修行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顛三倒四的話語中表達了三個意思,一是蘇青雖然是他的白月光,但是沈重實在太過優
秀,他輸給沈重心服口服,二是沈重并沒有做錯任何事,對不起沈重就是對不起蘇青,對不起蘇青就是對不起他,三是他看沈重和蘇青一直都不出面,
覺得他們倆還是太善良,不愿意與人為敵,他必須要見義勇為了。
跟沈重有關的其他人都表達得客觀理性,但譚鷗向來都是以口無遮攔、直截了當著稱的,又是搖滾屆的紅人,粉絲多數都是熱血青年,當下就有幾十萬
他的粉絲沖去何方的賬號,先是把何方罵到狗血淋頭,接著就開始人肉起何方的個人信息。
這些憤怒的網民很快就曝光了何方本來是沈重的復健護理師,甚至連他和沈重從小認識的關系、離開沈家的時間都推算出來了,開始懷疑他離開沈家的
真正原因。
這一下網上就更加沸騰了,本來應該好生照顧沈重的醫生兼發小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來,已經有好事之徒開始去何方家堵門了。
這種一邊倒的氣勢令蘇青覺得,如果她是何方,現在應該后悔得腸子都青了,躲在暗處根本不敢出門。
沈重的檢查做了很久,蘇青在等待的過程當中跟沈默講了何方這事。
沈默一直出奇地平靜,安靜了很久說:“我沒有后悔去揍他。”
蘇青苦笑一下:“何方說了這么多罵人的話,卻沒有一句提到我和你,一定是你哥哥事先叮囑過了,所有涉及到我們倆的內容都會第一時間安排刪掉,
只留了何方罵他自己的。”
沈默垂下頭去盯著自己腳下的地板看。
“他怕我們受影響,一直忍到我們都在美國了才……”
她嘆了口氣,有點說不下去,沈默也完全不說話,兩個人就無聲地等著。
檢查結束出來以后,許醫生比沈重還高興。
他不像自己女兒那么冷峻,是個溫文爾雅的大叔,柔和的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高興:“植入的神經細胞激活效果非常好,大約可以達到原裝神經六七成
的功能,腰背的機能已經恢復一半了,大腿也可以做一些簡單運動,雖然膝蓋以下的部位可能無法復元,但是將來隨著大腿力量的增強,就可以借助器
械站起來,并且帶動小腿短距離行走了。”
連神經痛和痙攣都是逐漸恢復過程中的正常現象,沒有什么不好的。
所有人都高興極了,只有沈重本人還是淡淡的。
許醫生安排沈重先住三天院,注射一些神經保養的藥物,三天后做手術取鈦合金固定器。
傍晚到了國內的上班時間,沈重開始收發郵件打電話。
蘇青橫坐在他床尾,把他的小腿搭在自己大腿上抱著,安靜無聲地上網。
譚鷗真的是一句話都憋不住的人,一夜都沒睡,發了十來條更新,引經據典地說做人應該怎么與人為善、明辨是非,當真活佛上身了似的。
結果就是譚鷗自己一下子又漲了上百萬粉絲,突然變成了人生導師。
“青青。”沈重從電腦上抬起頭來叫她,“等下你回公寓吧。”
蘇青想都沒想就搖頭,“這不是有陪護床嗎?我不要回公寓,我要陪你。”
沈重也沒有堅持,只是問:“你又在看網上吵架的事嗎?”
蘇青把手機遞給他。
因為時差的原因,蘇青能看到的已經不是事態最沸騰的狀況了,絕大部分針對沈重的負面內容都陸陸續續被刪光了。
沈重看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真沒想到譚鷗居然幫我說話。”
“因為你對他一直都挺好的啊。當年解約就沒有收他解約費,現在簽他又給了他很好的條件。”
沈重搖搖頭對她伸出雙臂,“我從他那里占了那么大的便宜,這輩子都賺到了。”
蘇青靠到他的懷里,照例摟住他腰,把臉埋在他頸窩里,抱了他一會兒才輕聲問:“你覺得何方會怎樣?”
沈重的語氣里聽不見半點情緒:“這么多人教他做人,他應該知道錯了。如果他經歷了這些,能放下執念、洗心革面的話,我反而會很佩服他。”
沈重一手攬住蘇青,一手摸到電話打了出去,安排人先去把何方爸爸接出來,找地方安置好,不要受牽連。
蘇青看他掛了電話還沉默不語的樣子,就悄悄把他手機抽走,貼回他頰邊說:“我們只是在過自己的日子,是何方見不得你好,硬要把你的照片貼出來
的,否則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現在所有事都是他咎由自取。”
沈重平靜點頭,卻微嘆了口氣:“網絡暴力也是暴力,我還是利用了別人。”
“幫你說話的那些人又沒說錯什么,那叫伸張正義,怎么能叫暴力呢?而且我們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更沒有挑動別人情緒啊。”
沈重“嗯”了一聲,撫撫她頭發若有所思地說:“這幾年一直在做弱勢群體,我真的越來越慫了。”
蘇青馬上不滿:“你才不是慫,你明明是善良,是大氣,是溫柔……”
她話沒說完,嘴就被他捂住了。
“好了好了。”他聲音里重新帶上了笑意,“馬屁不要錢是不是?”
沈重三天后進手術室前一個小時接到了何方的電話。
(搞笑擔當:我是不是立功了是不是是不是!!!!破音!!!)
(好啦你是奇葩前男友轉型忠犬好了吧?)
147.好好睡一覺。
沈重面色平靜地開了免提,讓蘇青跟他一起聽。
何方如同一只喪家之犬,夾著尾巴說:“沈、沈、沈先生,是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知道錯了。我已經都刪帖
了,你能不能讓他們……讓他們不要再搞我?”
這幾天里不斷有人給何方送壽衣骨灰盒什么的,還有人天天到他門口罵街,是個人都會心理崩潰。
沈重安靜了片刻說:“何方,事情發展到今天這樣,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你可以的!”何方顫抖著聲音,半是哀求,半是神經質地嘶喊,“是你挑起來的,你當然可以控制!”
沈重冷笑一下:“何方,比你難纏、比你有權有勢的對手我應付得多了,你能一直活到現在,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打算對你做什
么,我甚至還一直領你的情,記得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照顧過我。我沒有挑起過什么,是你非要一次次地來挑釁我。”
何方已經完全失去理智,近乎崩潰地哀求:“就算我以前不對,可是我已經都認錯道歉了!你還想要我怎么樣?你們能不能放
過我?”
沈重輕描淡寫地說:“我沒有想要你怎樣,我還要感謝你,你當時換我的藥,其實是幫了我。”
他極有耐心地跟何方解釋了自己做了手術的事,末了又是一笑說:“別人都沒有我的手術效果好,因為他們身邊都沒有這
么‘貼心’的‘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隨即是何方絕望到心神恍惚的聲音:“不會的……不可能……你那種程度的損傷,不可能恢復,不可
能……騙子,都是騙子……”
蘇青湊到話筒邊,打斷他的自言自語,輕聲說:“你既然敢把那種照片發上網,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我們還是法庭上見
吧。”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抬頭對沈重笑笑。
他就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握住她手,平靜地看著窗外的海浪翻波,許久以后才輕聲說:“怪我一直不想跟他一般見
識,拖了這么長時間,反而讓他越來越瘋狂。”
沈重直到這時都還在反省自己。
明明他才是受傷害最多的那個。
蘇青跟沈重在手術室門口告別的時候平靜極了,就像臨睡前那樣親了親他額頭,笑著說:“好好睡一覺,醒來就看到我了。”
手術室的門關上、手術中的指示燈亮起來的時候,蘇青才突然覺得腳軟。
這好像是她生平第一次親手把人送進手術室。
沈重出車禍那次,她趕到時他已經在手術室里搶救很久了,上一次來這里做手術,也是他背著她自己來的。
許諾安慰她說:“取固定器不是什么很復雜的手術,幾個小時就好了。”
蘇青努力鎮定地點點頭。
沈默坐立不安地在走廊上走了一圈以后,就跑到角落里對著自動販賣機發呆,蘇青趁機問許諾:“許小姐,那個……我問你件
事,你不要介意哦……你跟沈默,為什么不打算結婚啊?”
許諾淡定地笑笑,“本來是打算結的,沈默已經求過婚了。但是定日子的時候他突然說暫時先不要結。”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