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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奇異的男子竟是皖的師兄,蕭毓晨和景柔都大吃了一驚。同樣是陰陽師,皖就像是生活在白云叢中的仙子,渾身散發著類似神界的靈氣,而這位師兄卻是個道道地地的市井中人。盡管兩個人都擁有著說不出的俊美,但顯然前者以美勝出,而后者更重俊逸。
蕭毓晨不知什么時候又恢復了常態,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真實而又虛幻。他懷著一種地方的心理注視著皖的師兄,內心的一角寄宿著難以形容的提防,不明緣由。
皖的師兄也同樣不著痕跡地將對面的二人打量了一番,心中自有一番盤算。他輕松地笑了笑,上前一拱手道:“在下雒燚,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哪里談得上得罪我們,雒燚兄客氣了。”蕭毓晨同樣還了一禮,但語氣上卻有些冰冷。他下意識地采取了敵對的態度,甚至說……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這是他穿越至此第一次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眼前名叫雒燚的男子和他手中的利劍一樣,向外涌動的著一縷淡淡的邪氣,不足以攝人心魂,但卻令人深陷沉淪。
連景柔都看出了蕭毓晨的異常,趕緊在后面拽了拽蕭毓晨的衣服,警示他不要過分張揚。而皖也細心地觀察著雒燚的表情,擔心他大師兄一個不高興又刀劍相向。
沒想到雒燚非但沒有露出慍色,反而笑得更加爽朗:“哈哈,我想也是,要說得罪,也是讓我的小師弟受苦了。皖,你可別怪我。”
“師兄不要這樣說,你這樣做定是又受了師傅的指示,我明白的。”皖想起他們那位固執的師傅,善解人意地應道。
雒燚的臉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落寞,轉而突然壓低聲音,嚴肅了起來:“你隨我來,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皖剛要跟著他走,卻被蕭毓晨一把抓住,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皖不由得心中一緊。他知道,蕭毓晨此時在生氣。然而,一向心細如發絲的皖卻突然猜不透蕭毓晨在想些什么了。他茫然地望著蕭毓晨,但是對方的目光卻緊鎖在雒燚身上不放。
“有什么話不能在這里說?”蕭毓晨厲聲問道。
“你不用擔心,皖是我師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怎么會害他?只不過師門秘密不便外泄,還請多多包涵了。”說完向皖使了個眼色,自己向旁邊茶館和戲樓的夾道里走去。皖輕輕地拍了拍蕭毓晨的手,承諾自己馬上便會回來,這才“獲準”離開。
蕭毓晨看著皖離去的背影,心底不知不覺泛起一絲陰冷潮濕的感覺。就好像被在房檐下蔓延滋長的青苔包住了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說不出的壓抑。那被塵土沾染了的白衣在蕭毓晨漆黑的瞳孔中逐漸縮小,然后湮沒在了陰暗的小道里。
雒燚帶著皖直走到小道的盡頭,闃無一人的空巷,三面環著厚厚的墻壁,退路只有一條。盡管面對著自己的師兄,皖仍然心有余悸,他覺得雒燚這次前來定有要事相商,更或許,不容商榷。
“皖,那人是誰?”雒燚的聲音低沉而又曠遠,仿佛來自渺遠的山顛,聽不分明,卻又在耳邊繚繞。
“他就是芷軒,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皖畢恭畢敬地答道。
“我知道,師傅把你送去的時候我也在場。我是在問你,那殼子里面的靈體是誰的?”
“師兄……”皖沒有想到,雒燚的探魂術已達到這般爐火純青的地步。不用說擺陣做法,念咒捻符,只消用肉眼觀察一番便心中有數。皖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據實相告。
“怎么?連我都不能說?”雒燚向前探了一步,把皖逼到了墻邊,眼中射出的森然光芒令人目不轉視。
“不是……我……”
“那靈體是你通來的?把別人的靈魂安放在那個男人的身體里代替他?可笑。”雒燚支起一只手抵在墻上,高大的身軀把皖整個包在陰影之中。皖本就瘦小,在他的威懾之下更是顯示出女子般的柔弱。雒燚心里揪作一團,可他面上卻表現得不容一絲退避,他要皖當著自己的面把話說清楚。他來,便只為這一個目的。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你這樣做會改變天干的走向,鳳鸞殿現在不點破,然后不知什么時候就會翻起這筆賬!”
“改變天干的走向……”皖喃喃地重復道。他已經忘記自己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所做所為的嚴重性了,起先是因軒的魂飛魄散而心痛得魂不守舍,后來卻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來自異世的蕭毓晨,再然后,景柔出現,龍脈的繼承人已經被偷梁換柱——這才是皖所作所為的真正嚴重之處。被鳳鸞殿選中的應該是軒,但現在作為龍脈繼承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人。皖本來以為景柔知道軒已不在卻還做他的鳳鸞使者是因為鳳鸞殿接受了這一事實,但雒燚的話卻再次將他拉回了殘酷的現實。也許,自己只是鳳鸞殿用來索回芷軒魂魄的棋子,但是如果軒回來了,蕭毓晨該去哪里?
“你別說你不知道,即使會萬劫不復,也要執意如此么?”雒燚的眼中滲出點點疼惜,他不希望皖冒著生命危險只為留住一個虛假的軀殼。
然而皖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回答說:“即使萬劫不復,也在所不惜。”
雒燚的手好像瞬間被抽干了力氣,頹然地垂了下去。他深深地看著皖堅定的瞳眸,那里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宇,粲然奪目令人不敢正視。他終于確認了皖的想法,然而卻后悔來這里找他,心里一滴一滴地流淌著溫熱的液體,不只是血還是淚。
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可以為了一具軀殼赴湯蹈火,而自己,卻只是他生命中一個不起眼的過客。他有些動搖,因為害怕自己會因此而將長達二十余年的守護毀于一旦。
“哼,哼哼……你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