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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愧疚道:“是臣弟管教不嚴,鬧出此等笑話來,壞了皇上這端午宴的興致,也該親自去給哲妃娘娘賠罪。”
皇帝一擺手道:“賠罪就不必了,不過這章佳氏你是得好好管一管。”
她這都碰瓷到圓明園,碰瓷到蘇葉身上來,還有什么是不敢的?
弘晝也納悶,章佳氏平日看著溫柔乖巧,腦子到底怎么想的?
她要鬧騰在家里鬧不就好了,怎么還鬧到皇帝跟前去?
弘晝感覺自己的臉面在親哥面前都丟盡了,他一直寵著的是什么玩意兒啊?
章佳氏不知道她居然這么快就露餡了,見弘晝過來也沒剛才憐惜的神色,隔著簾子皺眉盯著自己,她只能捂著半張臉虛弱地哭道:“王爺別看臣妾,這會兒臣妾不好看。”
弘晝沒好氣道:“等會就讓人給你裹上披風坐軟轎回去王府,回去后好好歇著,以后就別隨意出門來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五福晉還在外面呢,帶著永壁還一頭霧水。
她只知道章佳氏落水了,孩子也跟著沒了,卻不知道章佳氏的騷操作,看戲還有些心不在焉的。
弘晝是一刻都不想留下了,跟皇帝說一聲,就要帶著自家福晉和章佳氏一起回去:“永瑛暫時留在院子里上課,臣弟實在沒臉繼續留下來了。”
皇帝也知道弘晝有些難堪,沒叫弟弟為難,索性讓人準備軟轎把他們一家子送出去,門口還備著馬車,一路順順當當也不必遇著人。
李玉細心準備了兩輛馬車,章佳氏如今剛落胎,就算擦過身還是有些許的血腥味。
五福晉帶著沒多大的永壁阿哥,小阿哥敏感,可受不住這味道。
弘晝對李玉道謝,隨手塞了個上等的玉佩,帶著自家福晉就上了前頭的馬車,壓根不看章佳氏一眼。
章佳氏滿臉委屈被兩個宮女小心扶著上后面的馬車,發現里面空蕩蕩的,連個被褥都沒鋪,坐著涼颼颼的就有些委屈。
五福晉一頭霧水上車,弘晝就開始小聲說了章佳氏做了什么,他簡直一肚子火氣:“你說她怎么回事,在家里胡鬧就算了,怎么鬧到圓明園來,叫皇上看了笑話?”
她一聽也愣掉了,很快回過神來,知道自家王爺丟臉了,心里特別難受:“王爺莫擔心,皇上只會心疼王爺,不會在意這個的。”
弘晝在一旁嘆氣:“你說我對章佳氏不夠好嗎,她怎么害怕成這樣,出這種事也不直接說出來,藏著掖著還嫁禍給哲妃娘娘,腦子被門夾了嗎?”
五福晉伸手輕輕拍著弘晝的后背,弘晝轉身摟著自家福晉慰藉自己傷透了的心。
然而福晉卻明白,章佳氏不是不想在府里解決此事,而是解決不了。
五福晉又不傻,后院就只有章佳氏一個孕婦在,她簡直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讓人輪流盯著,章佳氏能有機會下手嗎?
任何有可能出事的地方,五福晉直接加派人手,側福晉原本身邊伺候的人數翻倍,她還特意跟弘晝提過,只覺得章佳氏柔柔弱弱的,多些人伺候更精心一點。
弘晝只覺得自家福晉太貼心不過了,哪里會反對?
于是章佳氏每天從早到晚,她一睜眼至少有四個人在自己身邊伺候,怎么下手啊?
想假裝摔倒,起碼兩個高大的嬤嬤撲過來墊底,還有兩個丫鬟飛奔過來扶著自己。
章佳氏想摔是不可能的,走個路前面還有兩個太監試走,有小石頭都剔除了,有坑都立刻填平了,很不能趴在地上讓她踩著走。
地上什么都沒有,平平整整的,她還能假裝平地摔嗎?
那也太假了一點!
剛開始章佳氏只覺得五福晉十分周到,她一個側福晉享受著福晉才有的人數來伺候,在后院是獨一份,簡直風光得不行。
她娘家人還擔心身邊人伺候不夠周到,另外送了一個婆子來。
這婆子家里三代都是做穩婆的,還會一點把脈的功夫,生孩子方面十分擅長,又是女子能夠近身伺候,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時間發現,比御醫可好使多了。
這一送來,五福晉只讓人查明了身份,婆子沒什么問題就讓章佳氏留下伺候,也沒多說什么,甚至還樂意幫章佳氏在弘晝面前說情。
仿佛看在章佳氏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五福晉就沒什么是不能答應的,叫章佳氏實在得意極了。
她偶爾感覺有一點不舒服都讓人去請弘晝過來看看,五福晉是從來不攔著,甚至還時不時讓弘晝過來看一眼,實在是再賢惠不過。
章佳氏在孩子五六個月大的時候,婆子就把脈說有八成把握這是個小阿哥,她知道后簡直就快要在后院抖起來了。
只要她生下這個三阿哥,又有和親王的寵愛,在后院指不定能跟五福晉并駕齊驅呢!
章佳氏想得很好,等孩子快八個月的時候感覺有點不對勁了,七個月的時候肚子還偶爾會動,進入八個月后反而沒什么動靜的。
婆子把脈后也緊皺眉頭,說孩子怕是有些不好。
章佳氏聽后整個人都不好了,明明她小心翼翼,吃食都是經過再三檢驗才入口,身邊人除了心腹就沒能隨意靠近的。
衣服都在心腹的眼皮底下,婆子還一天三頓給自己把脈,孩子怎么就突然不好了?
婆子卻覺得孩子很有可能是被纏著脖子了,這時候卻沒什么好辦法解決。
要讓章佳氏喝下催產藥,孩子生下來脖子一直被纏著也只會透不過氣來,生下的只會是個死胎。
因為章佳氏一直沒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御醫來得不算勤快,約莫半個月來請一次平安脈,府上供養的大夫隔三差五過來。
這時候她發現孩子可能不對勁,更不敢讓御醫來,找借口推了一次,就明白很難一直推下去。
章佳氏還讓婆子塞了一個大荷包給大夫,讓他把脈后得知肚子里的孩子確實不好,甚至可能已經沒氣,她險些瘋了。
她只能封了大夫口,私下琢磨要怎么把此事推脫出去。
恰好這時候是端午,弘晝要帶著家眷進圓明園赴端午宴,章佳氏就撒嬌要跟著去,一進去看見游船就立刻計上心頭,真是天助她也!
她知道這次端午宴是蘇葉主持辦的,這位哲妃第一次辦宴,出一點差錯,皇帝自然也不會太計較。
再就是蘇葉還懷著孩子呢,近來又受寵的樣子,皇帝最多呵斥兩句就輕輕放下了。
章佳氏既不會把蘇葉得罪狠了,又能把死胎的事順勢甩出去,何樂而不為?
而且章佳氏在南邊長大,從小就善水,摔進湖里必然不會有事。
正巧弘晝要看顧調皮的永瑛走開了,她到處慢慢溜達找機會,然后在船尾找到一個能自然摔下去的位子,夾板上有一小片幾乎看不出來的水跡!
章佳氏順勢一腳打滑落水之后拼命掙扎,還努力沉沉浮浮,表現出慌張得忘記自己善水的樣子。
她還以為需要多掙扎一會才往回游,誰知道一個圓圓的東西從天而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章佳氏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套上的馬,被后面扯著繩索的人往船上拽。
另外有兩個船娘幾乎在章佳氏落水沒多久就跳下水游過來扶著那個丑東西,還壓著章佳氏的胳膊免得她再胡亂掙扎沒力氣。
章佳氏幾乎是被兩個船娘硬生生扯上船,前后都沒多久,她都懷疑自己落水是不是早就被人發現了,不然怎么救人的出現得那么快?
她進殿后被灌了藥,御醫的湯藥十分溫和,章佳氏還是疼的。
這還沒恢復多久,弘晝就一臉不高興要帶她回府,一路上馬車里還沒個墊子。
章佳氏都懷疑是不是福晉在五皇子面前說了什么,叫他對自己不高興了?
等她被扶著下馬車,前頭馬車上的五皇子和五福晉早就帶著二阿哥永壁進去主院歇息,根本就沒看自己一眼,章佳氏更難過了。
她被扶著進去躺下,外頭就被關上了,只有婆子和兩個心腹宮女在。
章佳氏感覺不對勁了:“之前伺候的人呢,怎么就你們幾個?”
婆子尷尬道:“王爺讓人關上院門,之前伺候的人都叫走了,只留下奴婢幾個。”
她又連忙安撫道:“側福晉如今好好養身子才是正經,其他的不必多想。”
章佳氏想想也是,她如今落胎后也不能見風,還得正經坐月子,又不能伺候五皇子,除了盡快休養好起來之外別無他法。
喝下婆子送來的湯藥,很快也累得昏沉睡去。
婆子見她確實熟睡了,這才放下簾子,帶著侍女退了出去。
侍女小心翼翼問道:“怎么回事,側福晉去圓明園一趟,這才沒半天,怎么孩子就落了?”
她只知道章佳氏落水出了意外,孩子沒了,對自家主子很是心疼。
孩子沒了,章佳氏多難過啊,王爺卻把伺候的人都叫走了,只留下原本的幾個,這是要遷怒于側福晉了?
唯獨婆子知道內情卻是不敢說出口的,而且她沒跟著去圓明園,哪里知道章佳氏來這么一個騷操作,就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只看王爺以后怎么安排了。”
回府后五皇子拉長臉,五福晉讓奶娘抱著已經熟睡的永壁去隔壁睡下,就輕聲安慰道:“爺消消氣,可別氣壞自己了。”
五皇子能不氣壞嗎,簡直恨不得把章佳氏打一頓。
要不是她如今剛落了孩子還虛弱著,五皇子都想過去狠狠呵斥一番:“章佳氏這樣以后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禍事來,不如降一降,庶福晉就算了,直接降為格格去吧。”
五福晉一聽就明白五皇子這是氣到糊涂了,想要把章佳氏側福晉的身份徹底擼掉,連忙提醒道:“王爺,此事想必沒幾個人知道,只知道側福晉是自個不小心落水把孩子弄沒了。要是爺把側福晉直接貶為格格,不就所有人都猜測這里頭有蹊蹺?”
如果章佳氏得逞了,因為救人不利,讓她仿佛真的是落水后沒了孩子,其他人可能會責備蘇葉的安排不夠周到。
然而蘇葉的安排實在太周到了,有個東西把人套住,還有船娘和太監一起救人,前后就沒費多少功夫,船上和岸邊的人又不是瞎的,自然明白不是蘇葉的責任。
那就只能是章佳氏運氣不好了,然后皇帝意思意思發作一下船上的人沒照顧好章佳氏,此事就輕輕放下了。
要五皇子大張旗鼓懲罰章佳氏,別人不傻,一聽就明白此事很可能是章佳氏私下謀劃,可能是為了陷害蘇葉。
誰都不會覺得是章佳氏自作主張,反而懷疑是不是五皇子指使的,而且跟哲妃過不去,不就跟皇上過不去,這對兄弟的關系其實沒想象中那么好?
五皇子要對外解釋,把真相傳出去,全是章佳氏一個人弄出來的,被后院一個側福晉鬧成這樣,他這臉面還有剩嗎?
對五福晉來說,皇上和五皇子這兩兄弟最想像的地方就是特別要臉。
不同的是,五皇子自個辦差不夠好丟了臉,還能豁出臉面去皇帝面前求情。
可是身邊人又蠢又壞還故意叫他丟臉,五皇子就忍不了的。
五福晉也無語,章佳氏真是自作聰明,要不是皇帝跟五皇子的關系不錯,估計都要以為五皇子是故意讓章佳氏來膈應蘇葉的。
時間長了,皇帝對五皇子這個弟弟就未必有以前那么好了。
五皇子也挺無辜的,攤上章佳氏這么個腦子不好的。
她也只能安撫道:“正好章佳氏還得坐月子,王爺就讓人在后院安心養著。”
五皇子順勢點頭:“也是,她就養著,什么時候養好了什么時候再出來。”
聞言,五福晉一愣,知道五皇子是真的怒了。
看來章佳氏這個養身體很可能就一直養著,到死都很難再踏出院子一步了。
五皇子說她沒養好,就不讓人出來,章佳氏還能如何?
御醫不說,府里的大夫曾經給章佳氏把脈,必然是知情的。
五皇子直接把人抓了來,大夫痛哭流涕,只道被章佳氏威脅了。
然而有人從他的住處搜出好幾張銀票來,五皇子冷笑道:“威脅?用這些銀票嗎?”
少說有上千兩銀,估計是章佳氏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還真是大手筆,幾乎都塞給大夫好封了他的嘴巴!
可惜死人才不會有秘密,五皇子揮揮手,大夫就被送去京兆尹,罪名是偷竊。
有一錦盒的好幾張銀票在,京兆尹明白一個王府供養的大夫哪里能跑到后院側福晉那里偷東西,不過是后宅的陰私罷了。
只是人證物證俱在,那大夫確實也沒冤枉他,五皇子的侍從私下告知,這人居然隱瞞了側福晉的肚子里是死胎之事,說是謀財害命都不為過,還是謀害得皇家子嗣!
京兆尹幫人收監了,之后就發落了,大夫和一家子都沒逃過,也是因為見錢眼開,就那么點貪心搭上了一家子的性命。
把大夫收拾了,章佳氏身邊的婆子一聽就嚇得不行,趕緊隔著門子要來跟五福晉請罪。
五福晉把人叫進來,婆子跪著把所有事都說了:“你是說之前把脈察覺孩子沒了,怎么不立刻告訴王爺?”
五皇子坐在他身邊沉著一張臉,顯然也很想把這個婆子給解決掉。
婆子都快嚇死了,趕緊把罪過推了:“側福晉害怕孩子沒了,王爺會怪罪,于是讓奴婢等隱瞞下來。又道王爺知道后,奴婢等人肯定保不住性命……”
她們害怕,當然不敢說了。
五皇子擔心有人誤導慫恿了章佳氏,她才會在端午宴上發難。
把章佳氏整個院子的人都審問后,又有仵作和穩婆再三查驗,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被臍帶纏繞在脖子兩三圈后窒息死的,是意外,并不是有人謀害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
五皇子知道后有些惆悵,明白章佳氏肚子里的孩子是運氣不好,并非被親娘或者別人給害死的,心里稍微才好一點。
然而經歷此事后,五皇子只覺得還是五福晉最好了,連帶對另外一個側福晉都不大能看得上眼,更不愛去了。
五福晉無奈,永瑛還在圓明園上課,家里有永壁一個不大的孩子,她得時不時盯著,還得處理后院的瑣碎事,五皇子最近卻不高興,整天粘著她,還讓人怎么好好干活?
好在裕太妃把五皇子叫去圓明園親自問了,知道章佳氏的作為也是無語。
章佳氏還是裕太妃當時看過后覺得不錯,才送去五皇子府的,怎么是個腦子不好的?
如今五皇子的意思是暫時讓章佳氏留在后院繼續當側福晉,那么裕太妃想另外換個側福晉是不行的。
她又心疼兒子,打算挑幾個溫柔乖巧的格格去伺候五皇子。
五皇子立刻拒了:“兒子經了這么一遭,覺得后院的女人少一點為好。福晉就不錯,而且還有永瑛和永壁兩個孩子在,已經夠熱鬧了。”
五福晉還年輕,以后他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與其孩子在別的女人肚子里出來,以后跟永瑛和永壁他們可能離心,還不如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畢竟貴人家里,同父異母的兄弟感情好的還真沒幾個。
裕太妃見五皇子拒絕,瞧著似是被嚇到了,回頭跟皇太后提起此事的時候忍不住嘆氣:“都怪我當初看走眼,險些給他招禍了。”
皇太后安慰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何必自責,總歸是章佳氏不好,如今早早露出狐貍尾巴來也是好事,要是孩子真生下來被她影響,也不知道會不會動什么歪心思。”
兒子似母,也這么又蠢又壞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