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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再次抬起頭時,辦公室里已經只剩下她自己了。
有些記者在采訪到一些敏感案件時會被案件所影響,情緒陷入其中難以走出來,那就需要時間靜一靜。所以路小雨在這里趴了很長時間,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打攪她。
她微微松了口氣,靠到椅背上沉默了一會,才打開電腦準備加班工作。
她不想回家,回去了就怕自己閑下來胡思亂想,索性就呆在這兒了。
辦公室里只有她這兒亮著光,沈期敲響辦公室的門時她抬眸望去,電腦屏幕的反光下,她的臉龐異常柔和脆弱。
沈期手里提著個袋子走過來,將袋子放到她桌上低聲道:“剛才路過,看見你一個人在加班,想到你可能還沒吃晚飯,所以幫你在食堂打包了一份。”
路小雨低頭掃了掃,一份簡單的晚飯,不昂貴,也不精致,真不像是沈期的風格。
若是以前,他肯定會出去買精致的飯菜帶回來,畢竟他可是個撩妹高手。
也正是因為他這份改變,讓路小雨不再那么抗拒這份晚餐,卻也還沒到接受的程度。
“我不餓。”她淡淡拒絕,“麻煩沈主播了。”
沈期料到會被拒絕,也不強求,笑著說:“還是別那么叫我了,我還在實習,不算正式主播。”
路小雨平靜道:“大家都這么叫,不是我一個人這么叫,這不是在恭維你,我看過你的節目,你的表現很好,完全看不出私底下的模樣。”
沈期是晚間新聞的主播,新聞主播當然要端莊正經,路小雨說他在節目上完全看不出私底下的模樣,無非就是說他私底下……有點下流罷了。
沈期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在她開口趕人的時候他忽然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不怪你。”
路小雨打字的手一頓,倏地望向他。
沈期與她四目相對,壓低聲音道:“我不怪你了路小雨。我明白在你看來,我這樣的渣男就該被你那樣玩弄,我也的確因為你的所作所為開始正視自己的行為和觀念。我做出了改變,也希望你可以改變對我的固有看法。”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沒有人一開始就是惡劣的,所有人的惡劣都有原因,我也是。我不強求你了解我的經歷,也不勉強你體會我在和你的感情中受到的傷害,但我想其實我想錯了,哪怕你可能覺得我活該,但你大概也會愧疚。”
路小雨抿了抿唇,沒言語,沈期繼續說:“所以我要告訴你,我不怪你了。也許一開始是怨恨過的,但知道你是因我而躺在醫院,我就什么都無法再怪罪了。相反,我感到很抱歉,你是被我連累的,即便我對其他女孩問心無愧,但我對你是有愧疚的,所以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
路小雨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好像繼續沉默下去自己就輸了。
她握緊鼠標皺眉道:“你真的只對我覺得愧疚嗎?別的不談,大學時被你害得抑郁癥的蕭丹,你總不會覺得她活該吧?”
沈期聞言忽然笑了笑,眼神復雜地看了她許久才說:“我記得我曾經試圖跟你解釋過這件事,你也做出了你的猜測,你覺得那不可能,我也沒承認我會是那種好人。”
路小雨緩緩睜大眼睛。
沈期在她的注視下繼續道:“我現在要說的是,你那時的猜測不完全正確,但走向差不多。蕭丹最開始就有抑郁癥,她很自卑,總是很喪,她喜歡我,追我的時候看上去很快樂,我想如果能讓一個有抑郁癥的女孩快樂,那也是件不錯的事,我當時空窗,自負地以為和她在一起或許可以治好她的病,于是我答應了她的追求。”
路小雨難掩驚訝地望著他,沈期斜靠在格子間邊繼續道:“抑郁癥的姑娘都很脆弱,她們鼓起勇氣喜歡上一個人很難得,如果我真拒絕她她會出事的,所以不管出于什么想法,我都接受了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后來我發現我還是想錯了,和我在一起她不但沒有變好的趨勢,還越來越疑神疑鬼,情緒壓抑。這里面的確有我的錯,我過往的感情經歷讓她不安,讓她被人非議,她病情加重的時候我就知道長痛不如短痛,所以……”
“所以你選擇和她分手。”路小雨做了總結。
沈期雙臂環胸,笑得溫柔又隨意:“是的,就是這樣,如果你還愿意相信我,那這就是事實,如果你不愿意相信,那你就當做我在編故事。”
說完話他就直起身道別離開,路小雨愣在原地許久,很難說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凌晨時分,她心事重重地收拾東西離開電視臺,驅車走出大門的時候因為一道熟悉的身影踩了剎車。
深夜的電視臺大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邊立著一個男人,他不管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都是站的筆直,但今天不太一樣。
他一手撐在車上,一手按在腹部,彎腰立在那,即便隔得很遠,她好像也能看見她緊鎖的眉和蒼白的臉。
路小雨想起了采訪時知道的刀傷,立刻把車停到一邊跑了過去。
遠遠的就聽見高跟鞋的聲音,陳深揚呼吸一頓,抬眸望去,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路小雨。
他怔了怔,勉強站直身子開了口,這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隱忍的痛苦。
“你怎么在這。”他喃喃地問了句,其實他很能忍痛,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見路小雨之前還好,還能咬牙忍著,看見她之后卻不行了。
其實傷口都愈合了,但今夜陰天,風有些涼,他還好幾天沒有休息,半夜又跑到這里來守著,這才犯了病。
隱隱作痛的傷口和他的心一樣,在路小雨出現之后都愈演愈烈。
路小雨隔著幾步遠觀察他,他額頭滲出薄汗,臉色蒼白,薄唇也毫無血色,他不是假裝,他也不知道她還在加班,他只是在這里而已。
路小雨沉默了一會,面無表情道:“這個問題該我問你才對。”
陳深揚微微怔住,隨后笑了起來。
他笑得那樣無力,帶著濃濃的傷感,長而濃密的睫毛顫抖著,他緩緩閉上眼睛,掩去了里面的酸澀與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