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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很快給出回應,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快進來吧老劉!”
路小雨腳步頓了頓,劉記者進去之后她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進去。
迎面就看見了說話的人,五十歲左右,穿著便衣,寸頭,皮膚微黑,和他的笑聲不同,他的人面貌威嚴,看上去極有威懾力。
劉記者上前和他握手寒暄,路小雨跟在后面,余光發現房間了還有其他人。
她望過去,對上了一雙極為熟悉的黑色眼眸。
她微微一怔,顯得有些驚訝,但不過片刻她又恢復了正常,好像不認識般轉回了目光。
陳深揚脊背僵直地坐在那,費了好大力氣才克制了自己突兀站立的沖動。
劉記者和中年男人聊了幾句,中年男人便側開身介紹自己帶來的人,陳深揚在這個時候才站了起來,他難以控制地感到拘謹,甚至是手足無措。
“我怎么看著你好像有點緊張?真意外。”中年男人笑著說,“是我的錯覺嗎?老劉你可不知道,我們深揚性子可冷靜了,不管遇見什么事都能妥當處理,我還是頭一次看他這么緊張。”
劉記者能清晰感覺到陳深揚的目光雖然是看著他這邊,卻根本不是為了他。
他也是個人精,眼珠轉了轉,立刻側開身把路小雨讓了出來,微笑著說:“陳警官比我想象中年輕多了,這么年輕就破了那么大的案子,真是前途無量!”
路小雨是真沒想到會那么巧,在電視臺時劉記者說有大新聞可以跑,帶她來吃個飯,竟然就會遇見陳深揚。
而從劉記者的言詞之間也不難看出大新聞在哪——可不就在年輕有為的陳警官身上?
路小雨沒有想象中的抵觸,情緒也很平靜,她甚至還禮貌地笑了笑,像對陌生人那樣跟陳深揚打了招呼:“陳警官,你好。”
路小雨今天沒戴眼鏡,穿了一條十分修飾腿型的白色長褲,上身是淡藍色的半袖襯衣。她面上不施脂粉,長發綰在腦后,不管從什么角度看都干練精致。
陳深揚很難在這樣的她面前維持他平日的鎮靜,她將他完全當做陌生人,這讓他那顆僵死的心再次猛烈跳動起來,每次跳動帶來的都是刀割般的痛楚。
他許久才抿起了削薄的唇,低聲說了句:“你好。”略頓,他語氣復雜地喚了聲,“路小姐。”
這當然不是陳深揚第一次叫她“路小姐”了,他過去每次這樣叫她,都代表他要說正事兒了,她那個時候特別討厭他這樣正式地叫她,但現在卻因此覺得輕松。
路小雨笑了笑沒再言語,避開他的目光,跟著劉記者落了座。
后面就是飯局了,路小雨知道了那個帶陳深揚來聚餐的人是他的領導,其實陳深揚如今也是領導了,他回到公安局之后短時間內連破大案,如今已經是中隊長了。他今年也不過才將將要三十歲,已經坐到這個職位,就像劉記者說得那樣,他是真的前途無量。
路小雨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果汁,她喝得很慢,用喝飲料來隱藏自己過多的情緒。
陳深揚話不多,一如過去那般沉默。不需要面對路小雨了,他看上去冷靜了一下,不茍言笑的冷峻面容,從額頭直到眉骨的傷疤,瘦削卻堅毅的臉龐,極薄的唇,玄黑的眼,挺拔的鼻梁,他的每一處都像是精心測量過一樣俊美,哪怕是后添的傷疤也絲毫不影響美感,反為他加了幾分真實殘忍的英俊,路小雨用余光描繪著他,做得相當隱秘。
她偶爾會附和劉記者的話,跟陳深揚的上司聊上幾句,但從來不會和他說話。
陳深揚喝的也是水,他們都是開車來的,當然不能喝酒,但他一杯一杯灌水的樣子,倒讓人覺得他喝的是酒。
后來劉記者和中年男人去外面抽煙了,這里有女士,不方便,他們煙癮犯了得去吸煙室抽。
他們這一走,包間里就只剩下路小雨和陳深揚了。
路小雨清晰感覺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直接,熱烈,帶著灼熱的溫度。
她很平靜地吃東西,坐下之后她都沒吃什么,現在有點餓。
陳深揚就那么看著她吃東西,直到此刻他都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他根本不知道路小雨回了江城的消息,他最近和家人沒什么聯絡,更別提和陳栩了。陳栩當時也選擇了去外地實習,畢業后便又回去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似過去那樣親近,他也沒理由把路小雨的近況告訴一個早就和她分手的男人。
在這里見到路小雨,還有機會和她獨處,這根本就是陳深揚近年來所有的夢境。
他眼眶發紅,雙手緊握著拳,他今晚什么都沒吃,筷子都沒動過,全部時間都拿來喝水和保持冷靜了,現在人都走了,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住壓抑的心情了,喉結滑動,聲音沙啞且落寞道:“你……還好嗎。”
還好嗎?
最開始是不好的,會沒由來的情緒低落,會突然失控大哭,但她都熬過來了。
不論是恢復單身后的學業,還是獨在異鄉求職的日夜,她都熬過來了。
現在他還來問這種問題,有什么意義呢?
雖然沒意義,但出于禮貌,她還是回答了。
她笑得那樣平和,好像他真的僅僅是前輩帶她來見的業務對象而已:“很好,陳警官看起來也過得很好,祝賀你。”
祝賀他?
是的,的確該祝賀他,他回到了他熱愛的崗位上,還升了職,這十分值得慶賀。
這段時間陳深揚也沒少收到別人的祝福,他總能平靜接受,頷首致謝,可唯獨對路小雨,他做不到。
他直視她,眼中布滿紅血色,冷峻的面孔上滿是疲憊,路小雨看了他一眼,將他的瘦削和壓抑盡收眼底。她不著痕跡地轉開視線,拎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太正常了,看不出任何重逢之后的憤怒或者悸動,她甚至還禮貌地問他:“還要水嗎?”
他的水杯早就空了,她這樣做好像在招待客人,十分周到。
陳深揚的心像被她的話切成了兩半,他冰一樣的雙眸定在她身上,病態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笑容。
淡淡的,融化了他眼里和臉上的寒冰,帶著一種靜謐而儒雅的美。
他輕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只這四個字,就讓路小雨動作僵硬,情緒險些失控。
她誰都沒告訴,誰也沒說,但今天的確是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