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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了握拳,現(xiàn)在大概轉(zhuǎn)身回家比較好,可看看黑漆漆的天空,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深吸一口氣追了上去。
路小雨并未跑出多遠,他很快就追上了她,跟著她身后不遠不近的位置送她回家。
路小雨當(dāng)然感覺到了身后有人跟著,她不看都知道是誰,心里對他越發(fā)不滿。
這就放棄了?就不能追上來再牽住她的手嗎?
如果他能這樣做,能這樣堅持一次,她還是可以再給自己一個妥協(xié)的機會。
但他依然沒有。
他那樣守禮,她甩開了他,他就不再伸手,就那么跟在她身后,像個護衛(wèi)一樣送她回家。
路小雨心酸極了,忍不住抹了抹眼淚,陳深揚看見她的動作,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他面上掛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擔(dān)憂,兩人這副前前后后的追隨畫面,落在別人眼中,越發(fā)證實了他們是小情侶在鬧別扭。
不遠處,一對中年夫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對夫妻頭發(fā)都白了,面色卻不那么蒼老,說他們五十多歲了吧,可看皮膚好像又只有四十多。
夫妻中的女方眼睛直勾勾盯著陳深揚和路小雨的背影,手上拎的水果袋子都快要被她扯壞了。
丈夫見此拉住她的手道:“讓我拎著吧。”
他的手碰到塑料袋之前,女方突兀地躲開了,她皺眉望向丈夫:“那是不是陳深揚?”
男人微微抿唇,眼神矛盾而蒼老,他不說話,女方自然知道他是默認(rèn)。
“我就知道是他!”
女人莫名憤怒起來,直接扔了手里的水果袋子,朝著陳深揚和路小雨消失的方向追去。
男人立刻上前拉住她,無奈說道:“好了麗華,你這是做什么,快回家吧,時間很晚了。”
蘇麗華轉(zhuǎn)過頭怒視丈夫:“我做什么?我當(dāng)然是去找陳深揚!你不是也看見他了嗎?他跟著一個年輕女孩你沒看見嗎?”
林紓為難道:“他跟著誰都和我們沒關(guān)系。”
蘇麗華崩潰道:“怎么沒關(guān)系!關(guān)系大了去了!我們的女兒都為他死了,這還不到一年,他居然就有了別人?!”
林紓深吸一口氣道:“你只是看見他們走在一起,他們的關(guān)系不一定就像你想的那樣。”
蘇麗華冷笑:“你當(dāng)我是傻子還是你自己是傻子?你什么時候看見過陳深揚對哪個女人有過那種表情,還那么卑微地跟在后面?他對婭婭都沒有這樣過!他們分明就是那種關(guān)系!好個陳深揚,我女兒尸骨未寒,他居然就想找新的了!”
林紓無奈道:“麗華,你清醒一點,婭婭是因公犧牲,是烈士,是光榮的,和陳深揚沒關(guān)系,他們之前也沒戀愛過,你別老是鉆牛角尖……”
“可婭婭就是替他死的!”蘇麗華尖聲道,“本來那槍是朝他開的!是婭婭替他擋了!我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和婭婭談過戀愛,但我知道婭婭喜歡他!”她抓住丈夫的襯衣,“你也很清楚不是嗎!?你沒看見婭婭的日記嗎?!你不知道婭婭多愛他嗎!?婭婭才不過去世一年,他就要和別人在一起,就喜歡上了別人,他簡直是個人渣!”
林紓覺得自己沒辦法和妻子說明白了,他忍無可忍道:“那你還想怎么樣?婭婭已經(jīng)死了!婭婭喜歡他又不是他的錯!他們本來就只是同事關(guān)系,我相信當(dāng)時那種情況換做陳深揚也會愿意為婭婭擋槍,而且后來陳深揚為了抓那群歹徒還違背了安排,被調(diào)到了派出所,他已經(jīng)做了他所有能做的,你能不能理智一點!?難道你還要陳深揚一輩子為她守寡嗎!”
蘇麗華使勁推了一下丈夫,大喊著說:“那又怎么樣!我這輩子就婭婭一個女兒,我含辛茹苦把她養(yǎng)大,現(xiàn)在她死了!她死了!我不要求陳深揚為她一輩子守寡,可守三年不過分吧!”
林紓無話可說了。
他是個父親,哪怕他足夠理智,可他也怨恨過陳深揚。
是啊,就像妻子說的那樣,一輩子或許過分,但三年……三年也沒有很過分吧?
再次望向陳深揚離開的方向,林婭死去不過一年多,他好像已經(jīng)找到了他真正喜歡的人。
如果林婭九泉之下有知,也不知會傷心還是會為他高興。
林紓心中矛盾至極,有私心也有大義,到了最后,他還是沒松開抓著妻子的手。
陳深揚也就不知道,在他送路小雨回家的時候發(fā)生過什么事了。
這一夜有很多人睡不著。
有大人也有孩子。
好不容易哄睡了母親,蘇哲終于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這個房間很大,裝修得很漂亮,擺著許多別的孩子夢寐以求的玩具。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快樂。
也許曾經(jīng)是快樂過的,因為孩子心性在,誰不喜歡好的東西呢?
可漸漸的,他就感覺不到什么快樂了。
他打開衣柜門,鉆進去,那里面亮著燈,是一方小天地。
他窩在一角,翻出一個大大的舊書包,書包里放著很多東西,有用過的鉛筆盒,筆袋,幾本童話書,一個銅馬擺件,以及……一塊移動硬盤。
蘇哲不知道那是移動硬盤,他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邊,他對那東西唯一的認(rèn)知,就是上面貼著的時間。
時間的跨度將近一年,是大概兩年前的時間了。
他沒太在意那個,只是玩了一會銅馬,銅馬的顏色很漂亮,唯獨在尾巴的地方有些烏黑,像是被燒得一樣。
蘇哲懵懵懂懂地想起了那場火,他最喜歡媽媽辦公室的這匹銅馬了,要了好幾次媽媽都不給,這還是他從那場火里救下來的。
那塊黑色挺沉的東西就壓在銅馬下面,他也就順手拿了出來。
蘇哲瞥了一眼黑色的移動硬盤,沒放在心上,玩了一會銅馬就扔進了背包。
再后來他從書里抽出了一張照片。
這是他瞞著媽媽藏起來的唯一一張他們的全家福了。
其他的照片都被媽媽收走了,他只藏下這一張。
看著照片上蘇旭東微笑的樣子,蘇哲眼睛一紅,低低地怯懦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