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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鍋餃子很快就煮好了,作為“客人”,路小雨很自然地分到了第一碗。
這種照顧讓路小雨又濕了眼眶,她對自己很無奈,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愛哭,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給她端餃子的男警官瞧見她抹眼淚,溫聲說:“好了,別想那么多,今天是除夕,想點兒開心的事兒,快嘗嘗餃子,你這些哥哥叔叔們手藝一般,千萬別嫌棄啊。”
路小雨吸了吸鼻子說:“不嫌棄,謝謝您。”
“太客氣了,叫我劉叔叔就行了。”男警官一笑,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繼續去盛餃子了。
路小雨覺得,有那么一個詞兒可以很好地形容這群警官們——恩將仇報。
她曾將他們視為仇人,想盡辦法惡心他們報復他們,可在這個珍貴的夜晚,他們那樣不計前嫌地對她好、照顧她,讓她感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她再次抹了抹眼淚,掰開筷子認真地吃了個餃子,看模樣這是陳深揚包的,形狀很漂亮,吃到嘴里味道也很好,餡很足,簡單的韭菜雞蛋,味道極其鮮美,一點都不像他們說得那般差。
一個餃子還沒吃完,又有人過來了,端了醋碟放在她手邊,她懵懵懂懂地抬眸望去,看見陳深揚站在那,低聲說:“吃吧。”
路小雨下意識要道謝,她忘了自己還在吃東西,一開口餡料差點掉下來,有雞蛋黏在了她嘴角,她尷尬地轉開臉,把嘴巴里的餃子咽下去之后才沙啞地說:“謝謝。”
陳深揚站在那,沒有很快離開,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抬手在他自己嘴角抹了一下說:“嘴角有東西。”
路小雨慌慌張張地“哦”了一聲,抬手去抹嘴角,卻始終不得其法,每次都剛好繞開了雞蛋的位置。
陳深揚皺了皺眉,先回頭看了一眼熱熱鬧鬧的同事,他們都沒注意這邊,他抿唇遲疑許久,才往前邁了一步,彎腰靠近她,抬手為她抹去了嘴角的雞蛋。
路小雨傻傻地望著他,在他替她抹掉雞蛋直起身的時候,喃喃地叫了他一聲:“陳深揚……”
陳深揚沒說話,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便轉身回到了其他人之中。
值班的民警有好幾個,又都是大男人,一鍋餃子肯定不夠吃,還得再煮。
陳深揚從來都是獨居,平日里洗衣做飯都是自己做,他鍛煉了很好的廚藝,所以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在做。
路小雨根本沒心思去看春晚,她的目光始終定在陳深揚身上,哪怕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都會讓她覺得異常心安。
這一夜較于前幾天度過得非常快,路小雨都沒怎么反應,就已經到了要倒計時的時間。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個房間里看電視,電話一直沒響過,這代表轄區此刻一片安寧,這已經是對值班民警們最好的新年禮物了。
臨近倒計時,之前給路小雨端餃子的劉叔叔神神秘秘拿了一個長長的包裹,一邊拆一邊笑著說:“我給我閨女買的電子琴,打算明天早上回家給她呢,她期末拿了三好學生,這是她想要的獎勵。”
有人打趣說:“給人家的獎勵你先拆開算怎么回事啊?”
劉叔叔說:“我得看看是不是好的啊,我是抽空去買的,壓根沒仔細看,萬一有什么問題我得抓緊時間去換,總不能明天拿回去讓我閨女失望。”
陳深揚瞥了一眼那電子琴道:“你留了電話嗎,商店初一都不開門。”
“那當然,我是干嘛的啊,我怎么會想不到這個?”劉叔叔笑著把電子琴取出來,“你們誰會彈琴,過來幫我試試。”
這可難倒了一群大男人,個個為難搖頭:“你可真會問,問我們誰會彈琴?你覺得我們有功夫去學琴?”
倒也是,他們這個職業忙得要死,就算年輕的時候家里教過,長大了也都忘記了。
就在劉叔叔犯難的時候,一直十分安靜的路小雨站起來說:“我會。”
她細弱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幾雙眼睛轉到她身上,她好像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地說:“我會彈琴,我可以幫您試試琴的好壞。”
她很客氣,神情和態度跟以前進派出所時完全不同,怎么說呢,就好像從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良少女變成了一只可憐兮兮的流浪貓。
劉叔叔對路小雨的表態喜出望外,趕緊抱著電子琴走過來說:“那可真是太好了,幫了我大忙了,快幫警察叔叔試試琴怎么樣。”
他把電子琴放到路小雨面前的桌上,通好電,一副恭候的模樣。
路小雨的琴彈得很好,之前還參加過比賽,但那都是在母親生病之前的事情了。
自從母親生了病,她就沒心思再去練琴了,但彈琴對她來說跟本能一樣,那是從小打下的基礎,別說是應付一群不懂琴的男人,就是去鋼琴老師面前,也不會太怯場。
活動了一下手指,路小雨輕輕地試了幾個音,隨后她抬眸忘了一眼盯著她的人,陳深揚也在其中。
有幾個警官站著,他在坐著,單手撐頭,另一手拿來遙控器,將電視機靜音了。
他也是期待她的琴的吧。
路小雨忽然升起了好勝心,她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選擇了一首非常常見的鋼琴曲。
《夢中的婚禮》。
悠揚的琴聲流淌而出,充斥在端莊肅穆的派出所值班室里,陳深揚坐在一群同事中安靜地看著路小雨彈琴,她白皙纖細的手指跳動在黑白琴鍵上,那時候他想,電子琴配不上她的手,她這樣的姑娘就該彈最好的琴。
皺了皺眉,陳深揚為自己的多想感到煩悶,他想轉開視線,卻正好看見了路小雨彈琴時露出的手鏈,那條手鏈太熟悉了,那是去年他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忽然就沒辦法移開視線了,陳深揚的眼中浮現出極其復雜的情緒,他一直沉默不語,等路小雨彈完了一首曲子,朝劉旭剛簡單講解了曲子和琴的情況之后,他依然唇線緊繃地坐在那,始終未發一言。
大家都在夸獎路小雨有才華,說她前途無可限量,唯獨帶她來這兒的陳深揚保持沉默。
路小雨悄悄望向他,他深邃的視線與她交匯,她微微一怔,竟有些怯于面對他。
“快點快點!倒計時了!”
電視機的聲音再次被打開,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跟著春晚主持人一起倒數。
路小雨沒湊上去,陳深揚也沒有。
他們四目相對,路小雨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輕聲說:“新年快樂。”
語畢,剛好是零點零一秒。
陳深揚沒說話,他轉開頭望著別處,堅毅的臉部線條像在抗拒著什么。
路小雨看了一眼守在電視機前的眾人,他們沒注意到這里,喧鬧地聊著天,路小雨心一橫,傾身向前飛快地在陳深揚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陳深揚身子瞬間僵住,眉頭緊鎖地望向她,路小雨站直了身子,面色平靜地回望他說:“這個就算你送我的新年禮物吧。”
胡鬧。
簡直是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