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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與其說是胃疼,倒不如說她是心疼。
路小雨眨巴著眼睛,好像終于抓到了一個談話或者撒嬌的理由一樣,喃喃說道:“嗯,胃疼?!?
陳深揚站在原地看了她許久,才慢慢走了幾步來到她面前。
她有些茫然地仰頭注視他,他與她對視幾秒后冷淡地說:“別對我撒謊,我看得出來?!?
“……”是啊,他是警察啊,她還那么嫩,怎么能修煉到連他都看不出來她在說謊的程度呢?
路小雨心里更難受了,她也不想這么懦弱,她想像之前那樣堅強甚至是刻薄,可面對陳深揚,到了這個地步,她能給出的表達竟然只是低下頭,細聲細氣地說:“真的疼?!?
其實根本就是騙人。
從陳深揚指出她在撒謊的時候,她的表情就更加暴露了她。
可她還是要堅持說真的疼,明顯就是胡攪蠻纏。
其實路小雨也是沒話找話罷了,難道真的讓她承認,然后更被他討厭嗎?
他不喜歡別人說謊,一定不喜歡,他是警察,他的一切都那么正義,所有的灰暗大概都是她帶來的。
長久的沉默襲來,慢慢的,雪花落了她一身。
路小雨穿得有點少,連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羊絨大衣,領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白色襯得她在冬日夜晚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可愛又令人心疼。
她不敢抬頭和他對視,因為心虛。她想摸摸自己快被凍掉的鼻子,以此緩解沉默帶來的僵凝,但好像又聽見了衣物摩挲的聲音。
她倏地抬眸,正瞧見陳深揚脫掉了大衣,然后直接蓋在了她身上。
對他那個身高的男人來說都寬大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就好像被子一樣,帶著撲面而來的屬于陌生男性的氣息。
陳寶方是把衣服干洗好掛起來的,所有現(xiàn)在這件衣服上的味道,都是陳深揚的味道。
沒有煙味,也沒有什么難聞的味道,帶著干凈的雪的氣息,還有些冷意。
路小雨抓緊了大衣,澄澈的雙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高高在上的男人,薄唇微動,正想說什么,就看見他把她送的禮物取了出來。
原以為他是想要按照她說得那樣把禮物拆開看看,卻不料他直接把禮物還給了她。
幾乎是不容拒絕地塞進了她手里,路小雨捏著那份禮物,剛剛緩和的心瞬間凝結。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彼院喴赓W道,“拿回去吧,大衣回頭還給陳栩即可?!?
說完話他便利落地轉身離開,單薄挺拔的身影在夜幕的雪下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路小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掉的眼淚,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
她難以想象這個夜晚給她的會是更加深重的傷害,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再次倒貼陳深揚,可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如果今天就這么放他走,今后她就更別想見到他了。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路小雨直接沖向了那個背影,雪天路滑,她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她及時追上了他,所以才沒摔倒地上,而是摔在他身上。
她從后面緊緊抱住他,力道大得哪怕是他也沒辦法很快掙開。
“別走好不好?!甭沸∮甑穆曇羟八从械谋拔ⅲ@輩子所有的低聲下氣都給了眼前的男人,“算我求你好不好,別拒絕我,別躲著我,別走好不好?!彼曇衾飵е煅剩毮伜途彽亓魈蔬^男人的耳畔,男人的身體僵硬起來,路小雨緊緊抱著他,側臉貼在他冰冷的后背上,吸著鼻子說,“別去相親好不好,陳深揚,等我長大好不好,今年過完生日我就能結婚了,我嫁給你好不好?”她仰起頭,對一直無動于衷的男人哭訴著,“我到底哪里不好,哪里讓你不滿意?我可以改。我想讓你喜歡我,我求求你好不好?!?
第一次見路小雨的時候,她靠在派出所的墻上,挑染的長發(fā),不良的校服裙擺,整個人都透露著倔強,好像沒人能讓她低頭,沒人可以讓她求饒。
她能將比她大的異性小偷打倒在地,她能對著父親和后媽厲聲斥責,她好像永遠不會對誰示弱,因為堅強甚至是狠毒是她用來維護自己的盾牌。
但她現(xiàn)在這樣放低姿態(tài),這樣懦弱地求他,陳深揚愣在那低著頭,很難立刻說出拒絕的話。
路小雨不想他沉默。
她想要一個回答,一個好的回答,想讓她付出的所有感情都有回應。
她脫掉了身上的大衣,任由它落在雪地上,她扔掉了自己兼職買來的禮物,任由它們結了冰霜。
她繞到了男人的、面前,踮起腳尖,環(huán)住他修長的頸項,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陳深揚那樣冰冷的人,嘴唇意外的柔軟。
路小雨知道她隨時會被推開,所以她急切地想要更多,迫不及待地學著在電影和小說里看見的那樣撬開他的唇齒,去尋找他的舌。
在兩人的舌尖觸碰到一起的一瞬間,男人倏地推開了她,力道之大,讓她直接摔倒了雪地里。
雪花四濺,路小雨滿身狼狽地倒在那,失神地望著被她強吻的男人。
陳深揚站在那,呼吸較于往日有明顯的變化,他緊蹙眉頭,眼底凝著洶涌復雜的風暴,他生硬地望向她,四目相對片刻,他啞著嗓子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甭沸∮旯虉?zhí)地抬著頭,眼淚流出來也不肯眨眼,“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你不肯承認這一切代表什么,不肯承認我的感情是認真的!”
她有些聲嘶力竭的指控像一把刀插在陳深揚的心上,他唇線緊繃,用僅存地理智說服她:“你根本不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七年。一個人一輩子有多少七年,一個女人的七年尤其重要。在我已經(jīng)大學畢業(yè)開始工作的時候,你甚至還在讀高中。在我經(jīng)歷了一切重歸平靜的時候,你甚至才剛剛要高考。你現(xiàn)在覺得你喜歡我,只不過是因為我是你母親去世后你孤立無援時唯一可靠的依賴。你風華正茂,哪怕到了畢業(yè)時也不過才二十出頭,可那時我已經(jīng)到了三十歲。哪怕我還沒有真的老去,但精神與軀體也開始衰微。你沒必要,也根本不能把過剩的感情放在我身上?!?
他的每句話都帶著刻骨的冷意,像是早就在心中演練了數(shù)千遍那樣,說得快速而漠然。
路小雨倒在地上,大衣都快被雪濕透了,可她卻好像感覺不到冷一樣,依舊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