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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酒杯,陳栩就開始跟陳深揚聊天,他特別佩服自己的小叔,也很喜歡跟安靜的小叔說說自己對未來的計劃,因為他小叔總能給出他一針見血的建議,不像他爸,他還沒說什么呢,就已經(jīng)想好了要否定他。
“我報了江城大學(xué)的新聞系。”陳栩說,“我想做一名記者,一名有良知的好記者,關(guān)注民生,行俠仗義,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我。”
說得很江湖氣,但是個好志向,陳深揚坐在飯桌前,也不動筷子,就這么聽著陳栩說話。
陳栩低聲道:“其實我爸一開始還反對我學(xué)這個,覺得做記者太辛苦了,也不一定有什么大發(fā)展,但我覺得有沒有大發(fā)展不重要,主要我天生就是個閑不住的人,又正義感過剩,這個行業(yè)最適合我了。而且出名的記者也很多啊,說不定我以后混好了,還能采訪美國總統(tǒng)呢。”
這話可把不茍言笑的陳深揚逗笑了,雖然僅僅是短暫的幾秒鐘,但陳栩也捕捉到了。
“小叔你可終于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笑了呢。”陳栩見此高興地說,“你都不知道,我小時候記得你還是很愛笑的,可不知道為什么,你越長大,我越少看見你笑,等你畢業(yè)做了警察之后,我就更少看見你有什么表情了。你變得很嚴(yán)肅,搞得我都快忘了我七歲的時候會帶著我出去打球的小叔是什么樣了。”
人都是會成長的,陳深揚也一樣。
他也曾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候,雖然他現(xiàn)在也才二十五歲,正是青年時期,但他經(jīng)歷了那多,那顆心早就不再年輕了。
當(dāng)年他考警官學(xué)院,也是抱著和陳栩差不多的想法,無非就是伸張正義,為民除害。
他是被遺棄的孩子,如果不是被好心的養(yǎng)父母撿到,都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他長大之后就想著,不要有更多的孩子像他一樣被遺棄,他希望能擔(dān)負(fù)起一份責(zé)任,所以就想當(dāng)警察。
可真的當(dāng)了警察,真的看到了社會的黑暗面,看見了人性的惡劣,日復(fù)一日地在這其中摸爬滾打,人也會成長得很快。
沒有誰是在一夜之間忽然變了一個樣子的,所有的改變都在潛移默化之中,陳栩的話也讓陳深揚有些恍惚,恍惚地去回想曾經(jīng)的自己是怎么樣的。
見叔叔沉默,陳栩猶疑了一下,換了個比較輕松的話題:“哦對了,我之所以想學(xué)新聞,還是路小雨給了我靈感。”
“路小雨”三個字成功地讓陳深揚眉頭跳了一下,他今夜第一次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點菜,邊吃邊道:“怎么。”
陳栩說:“我和她是同桌,考試之前偶爾會聊起報志愿的事。她總說好人沒好報,所以她要學(xué)新聞,做記者,揭露那些隱藏在我們之間的壞人,讓惡人得到懲罰,好人得到好報。”
陳深揚放下筷子“嗯”了一聲,反應(yīng)十分平淡。
陳栩繼續(xù)說:“我本來還在迷茫自己要學(xué)什么,一聽她這話,忽然覺得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我爸不同意我和您一樣報考警官學(xué)院,那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個雖然不是警察,卻也可以伸張正義的記者了。”
別說是陳寶方了,就是陳深揚也不會同意陳栩做警察的,他自己就是警察,他很清楚做這個要經(jīng)歷什么,陳栩從小到大都是年輕活潑的孩子,他不希望有一天他也變成自己這樣,并時不時地需要擔(dān)心自身安危。
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腦海中不自覺浮現(xiàn)出路小雨回家時那個背影。
陳深揚緘默片刻,開口說:“那你和路小雨會到同一所大學(xué),同一個專業(yè)了。”
“對,也許我們還會分到一個班也說不定,如果真是那樣,那可就真是太有緣分了。”
如果真是那樣……
陳深揚握緊了水杯,盯著水杯里的水看了一會,低聲說道:“如果真是那樣,那你就多多照顧她。”
陳栩一怔,這大概是他那總是冷情冷性的小叔第二次明明白白地讓他照顧誰,他沒有很快說話,倒是陳深揚繼續(xù)說:“她的遭遇……很不幸,能夠堅強起來十分不易。如果你們還有那樣的緣分,就多照顧她一些,也算不愧對這段緣分。”
陳栩聽了這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路小雨有段時間的確很不像話,總是打架鬧事進(jìn)派出所,想來也是因此小叔才認(rèn)識了她,知道了她的遭遇。
他抿嘴笑了一下才說:“就算您不說我也會照顧她的。”
陳深揚敏銳地瞥了他一眼,陳栩眨了眨眼說:“小叔,大學(xué)談戀愛不算早戀吧?”
不管是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警察,陳深揚都能很直接地判斷出陳栩心里的想法。
他過了一會才說:“不算是不算,你也的確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jì)。”
“還有但是吧?”陳栩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但是……”陳深揚瞟了他一眼,稍后才說,“但是我覺得你搞不定她。”
路小雨那樣的女孩,很難想象她會和什么樣的男生談戀愛,估計她也沒心思談戀愛,她現(xiàn)在大概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她母親的案子上。
哪怕優(yōu)秀英俊如陳栩,陳深揚也不覺得就能搞定她。
陳栩自己也這樣想,所以他說:“我也覺得大概很難,但我一向喜歡迎難而上。”他微笑道,“那小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追到她了,你會支持我?guī)臀覇幔俊?
路小雨的家世很復(fù)雜,經(jīng)歷也很復(fù)雜,人也很有個性,陳寶方那樣中規(guī)中矩的性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她。陳栩會問這個,顯然是考慮得很長遠(yuǎn)了。
他是真心的。
陳深揚發(fā)現(xiàn)這一點之后,毫不猶豫地說:“只要你們兩情相悅。”他再次端起了水杯,這次陳栩福至心靈地和他碰了杯,他收回杯子時說,“我會支持你。”
陳栩笑了,他這次笑得很開心,滿眼都匯聚著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有個陳栩這樣積極向上的好男孩喜歡路小雨,照顧她保護(hù)她,的確是件好事。
如若今后她能成為他的侄媳婦,那他們也算是一家人了吧。
一家人啊……
陳深揚微微抿唇,似是被陳栩這份笑意感染,連帶著喝下水的味道,都覺得有些甜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