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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查成績的時候,結果也如她所料的那樣,過了江城大學錄取線很多,江城大學是全國重點大學,能進這所學校的都是好學生,路小雨浪費了那么多時間,依然能考上這所大學,足可見她還是很有天賦的。
開始報志愿的時候,她自己也有主意,路正聲雖然也想參與意見,但看她那般抗拒,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多說幾句話,最后也只能作罷了。
算了,隨她去吧,反正她選什么專業都是好的,哪怕賺不到錢也沒關系,他總不會養不起她。
等報完了志愿,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確定了入學時間后,路小雨才徹底放松下來,可以喘口氣了。
她的計劃初步完成了。
在開學之前,還有一件事等著她。
陳深揚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路小雨了,他最近也很忙,幾乎沒再想起她,甚至都忘記了要抓住她那點壞心思的事,但她好死不死地非要到他面前來刷存在感,頗有些自尋死路的意味。
是的,路小雨開學之前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見陳深揚,看看他會不會后悔。
她站在西江區派出所門口,等到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才看見他走了出來。
她站在一棵樹下面,穿的不是校服,是一條月白色的一字領長裙,一頭長發披散下來,之前挑染的顏色早都不見了,換成了干凈的黑色。
這樣的她看起來就像天空中懸掛的月亮,皎潔無瑕,半點過去不良少女的吊兒郎當都沒有了。
陳深揚看了看左右,沒什么人,又看看她,思索片刻,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我一直在等你。”當他站定在她面前的時候,望著幾乎久違的男人,路小雨露出了罕見的笑容,“你下班可真晚。”
這閑話家常的語氣,好像他們多熟悉似的。
陳深揚沒回應,只是看著她,他個子高得多,又氣魄威嚴,被他這樣俯視著,路小雨原本的得意洋洋都削減了不少。
微抿嘴角,路小雨輕聲說:“你知道嗎,我考上江城大學了。”
他一早就知道她要考江城大學了,陳栩那個叛徒什么都跟他說了,雖然他沒問,但架不住那小子喜歡說。
看陳深揚面上半點驚訝都無,路小雨稍微有些挫敗,她皺了皺眉,加重語氣說:“你想知道我考了什么專業嗎?”
陳深揚依然表情淡淡,仿佛對她考了什么專業這件事毫無求知欲。
路小雨握了握拳,瞪著他說:“如果不知道,你將來會后悔的。”
陳深揚這輩子還沒做過什么讓自己后悔的事情,唯一的一件也沒有機會挽回了。聽見小姑娘用這話來威脅他,他忍不住輕嗤一聲,就像對她第一次向他暴露出危險性時一樣的不屑。
路小雨是個要強的姑娘,當她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對陳深揚造不成任何影響的時候,她有些出離憤怒了。
“我的話不是說說而已的,警察叔叔。”她往前走了一步,穿著白裙子的女孩一臉純真地說著惡毒的話,“我之所以來找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后悔當初點醒了我。”
這個話題倒是稍微引起了陳深揚的興致,他說了兩人見面之后的第一句話。
“怎么。”他的語調依舊不甚熱情,但至少給了點反應,這讓路小雨心里稍微舒服了點。
“我考上了江城大學的新聞系,馬上就要開學了。”路小雨面露笑容,她的眼睛那么干凈,卻掩藏著深深的陰霾,她甜美無邪的笑容之下全都是惡毒的壞心思——對那些傷害過她和她母親的人來說,那叫做壞心思,對她自己來說,那是復仇的決心。
“我要當記者。”路小雨一字一頓道,“只需要四年,不,甚至三年就可以,等我開始實習,我就會離成功更進一步,而你就該笑不出來了。”
陳深揚淡淡道:“你看到我笑了嗎。”
路小雨一怔,半晌才道:“你是沒笑,可那些刑警隊的警察就笑不出來了,逍遙法外的某人也不會再笑得出來了。等我成為了記者,我就會把他們曾徇私枉法的事情曝光,讓全國人民看看他們的無恥和卑劣,逼著他們重新審視那所謂的‘自殺案’,替我母親討回公道。我會讓他們后悔曾傷害過我和我媽,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你覺得到時候他們還能笑得出來嗎?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不會后悔曾經勸過我,讓我醒悟過來該如何進行真正的報復?我會讓自己活得很好,站在高處嘲笑被唾罵的那些人。”
很不希望在此刻打擊她。
但陳深揚不得不說的是:“你的想法很好,路小雨,但你不會成功的。”
路小雨感覺自己被挑釁了,她有些激動地說:“你胡說!我一定會成功的!你只是害怕了才這么說!你憑什么不相信我能成功!”
“我沒有害怕。”陳深揚神情淡漠道,“但你確實不會成功。”
路小雨忍不住想和他動手,卻在手剛剛抬起時就被他擒住了。
“你那點功夫,拿來對付沒練過的人還可以,拿來對付我,實在太嫩了。”男人的聲音就在耳畔,炙熱中帶著警告,“有些事我不想說,至少目前還不想說,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來挑戰我的耐性,等有一天我說了,你會更受傷。”
路小雨使勁掙扎道:“你不用在這兒故弄玄虛,有本事你就說出來,說不出來的就都是拿來哄騙我的空話!”
陳深揚近距離看著她倔強的臉,微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很輕微的笑容。
“我現在只能告訴你,哪怕你真的有能力曝光你覺得所謂徇私枉法的案情,最終得到的結果也只是毀掉你成為記者的前途而已。”
陳深揚的話很重,重到路小雨一臉茫然,她不可思議地望著他,許久才說:“怎么,做警察就能一手遮天了?我就不信國家這么大,沒人能管得了江城的警察!”
“不是沒人管得了。”陳深揚一字字道,“只是他們并沒犯錯,哪怕你費盡心思,也不能將莫須有的罪名加注在無辜的人身上。”
他未曾直言,但話說到這個程度也代表了一些事情。
他也認定路小雨母親的案子沒有出錯。
路小雨僵硬地站在那,放棄了掙扎,因為她意識到哪怕她掙扎得渾身是傷,也不可能掙脫開這個男人的桎梏。
“放聰明點,小姑娘,世界遠比你想得復雜,如果你再繼續走錯路,你最終得到的結果只是你記者生涯剛開始,就操縱輿論,惡意抹黑警方的糟糕結果。你會輸得一敗涂地,今后在你的行業里寸步難行。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一點點蠶食你自己而已。”
他終于放開了她,他的話一字字傳進她的耳朵里,她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什么意思?”
陳深揚沒說話,直接轉身就走,路小雨不服輸地追上去:“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也覺得他們是對的!?你也覺得我媽是自殺的?所以你才覺得我會輸?可事實根本不是那樣的!我媽不會違背她對我的承諾拋下我一個人自殺的,你們都是瘋子!是壞人!”
陳深揚離開的步伐一頓,他像是忍無可忍,轉過頭來送了她一句話。
“最后一句忠告,路小姐。”
叫她“路小姐”,代表著她是一個完全刑事民事責任能力人,而不是什么年幼無知的小姑娘了。
陳深揚摘掉了帽檐,銳利的雙眸直視她說:“人性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卑劣,警察是公平正義的象征,但也有很多力所不能及的事。哪怕在道義上,你的遭遇很悲慘,但在法律上,他們的評判并沒有錯誤。真正的殺人兇手不會逍遙法外,而沒有殺人或犯罪的人,哪怕她道德敗壞,但能夠懲罰她的也只是輿論,不是法律。”
他的聲音冷酷而殘忍,直接撕裂了路小雨的心:“至于你母親,我還得說,人性也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堅強。在明知是等死的煎熬之下,沒幾個人能安然以待。如果有,國外就不會存在安樂死了。”
他重新戴上了帽子,徹底打破她的幻想:“警方斷案憑靠證據,你當然可以成為記者,你也可以發出你的質疑,但你最后會得到的,終只是你母親自己走到窗前跳下去的證據罷了。我原本不想說這些,這是你逼我的。”
路小雨站在樹下,慢慢消化著陳深揚的所有話語。
沒人告訴過她這些,以前的警察只說什么“節哀順變”,一臉無能為力,還有一些稍微有點良心的,會用責備的眼光看著萬倩。但他們都沒有告訴過路小雨,事情到底是怎樣的。
他們覺得她只是個小姑娘,不應該承受那么多,知道母親的死和那個女人無關就夠了,母親具體是怎么死的,她做了怎樣的選擇,她無需清楚。
就連路正聲也一直沒提過這些,他應該是知道一些的,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們這些大人大概都是一種想法。
除了陳深揚。
他是不一樣的。
他在她的挑釁和激怒下,忍無可忍地說了這些話。
最不愿意面對的事實被人戳穿,所有的精神支柱全都消失了,路小雨只覺眼前一黑,大腦瞬間失去意識,整個人軟軟得摔倒在地上。
陳深揚本已走出幾步遠,聽到響動蹙眉轉過頭來,見到她一身白裙躺在綠茵茵的草地上,面色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