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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想,心安理得多了。
回到杜蘅苑門口,李鴻跟她辭別,“屬下到前院一趟?!?
陶嫤嗯一聲,三兩步跳上臺階,她披著江衡寬大的衣服,一直拖到地面上,落地時不甚踩到一角,踉蹌著便要往前倒去。門口的玉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喊了一聲小祖宗,“怎么這么不當心?萬一摔著怎么辦?”
陶嫤提著衣服皺了皺眉,絲毫沒把她的話聽進去,“踩臟了?!?
玉茗這才注意到她穿著魏王的衣服,而且瞧著還挺狼狽,“姑娘不是跟魏王釣魚去了,怎么弄成這樣?”一壁說一壁引她入院,讓霜月去準備干凈的衣裳。
這事一言難盡,陶嫤瞪向腳邊若無其事的豹子,“都怪它,非要玩水,結果自己掉進湖里了,還要我去搭救,害得我一身的水?!?
將軍早已從方才的挫敗中緩了過來,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去角落里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地上邊曬太陽邊睡覺。
陶嫤氣得牙癢癢,卻又拿它沒辦法,甩了甩袖子回屋換衣裳。
*
三五天之后,江衡肩上的傷已無大礙,可以出府走動,不受限制了。
他第一件事便是前去軍府,這些天把一切事物交給趙斌,心里終歸有些不放心。好在去了之后,趙斌打理得井井有條,并未出現什么太大的疏漏。
江衡面前擺著一張牛皮地圖和一塊沙盤,他坐在矮幾后面,喝了口茶:“那些山匪如何處置的?”
趙斌適時地又倒上一杯,“您沒有吩咐,屬下們都不敢輕舉妄動。目下還在牢里關著,聽候王爺的發落?!?
雖說是在牢里關著,但也并不輕松。山匪都是一群窮兇惡極之徒,無惡不作,只關著他們實在太便宜了,便時不時地上上刑,給他們施以壓力。目下江衡回來后,只差他最后一句話,便可以發落他們。
江衡權衡一番,讓他下去安排,“傷人性命者,杖五十,流放十年。未傷及無辜性命,劫掠錢財者,笞二十,流放三年。你著手去辦,別出差錯?!?
趙斌哎一聲,這就起身準備前往大牢。
還沒走,被江衡重又喚住:“聽說秦知府拒絕了你的求親?”
這是個傷心事,近來不少人拿來揶揄他。趙斌面容有些愁苦,唉聲嘆氣道:“王爺就別取笑屬下了,那秦知府看不上我,非要拿那么個理由來搪塞。我還是別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就算想找媳婦,也不能找秦家那種眼高于頂的?!?
他的話不無道理,秦中仁雖是知府,但想跟魏王攀親,身份差的不止是一大截。他的女兒想進魏王府的門,能當個側妃已是祖上燒香了,偏偏他家還肖想那正妃的位置,可不是癡心妄想么?
江衡一笑,寬慰他道:“別忿忿不平了,日后你若有看上的姑娘,本王替你做主。”
趙斌自然欣喜,當即答應下來,“那就多謝王爺!”
轉身要走,忽然賊兮兮地回過頭來,把江衡上下看了一遍,眼神意味深長。
江衡被他看得蹙眉,“還有事?”
他搓了搓手,不知該不該說開,畢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說出來怕江衡生氣。然而話到了嘴邊,自己也把持不住,“王爺這幾天在府上,跟廣靈郡主可有進展?”
話剛說完,便見江衡眼神一凜,嚴厲呵斥:“胡說什么!”
完了,他果然不該多嘴,這下可好,擄了老虎頭上的毛,可有他好果子吃的。當即便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屬下多嘴,王爺當我什么都沒說!”
江衡面色不改,不怒而威,“你從誰嘴里聽說的?”
趙斌心里叫苦不迭,早把自己罵了千百遍,沒事多什么嘴,老老實實地憋在心里不就得了。“沒從誰嘴里聽說,是屬下自己臆測的。方才我一時糊涂,王爺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話沒說完,被江衡打斷,“這事你跟誰說過?”
他哪敢跟誰說,事情沒得到證實之前,他又不是婦道人家,逢人便碎嘴子。這點倒是很自豪,“沒跟人說,只有我一人知道。”
言訖,察覺自己又說錯話了,嘆了口氣認命道:“王爺若是生氣就把我揍一頓吧。”
許久,江衡沒有言語。
正在趙斌惶惶不安時,他揮了揮手道:“下去吧,若是軍府里再傳出這種事,本王頭一個便處置你?!?
趙斌劫后余生,長長地松一口氣,退了下去。
江衡留在室內,仍在思考趙斌的那番話。是不是做得太明顯了?連趙斌都能看出來,旁人難道看不出么?
仔細一想,他確實對陶嫤過于寵溺了,自從她搬進將軍府后,他的底線便一步步退讓。擱在以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偏偏它是真的,他確實在無底線地縱容陶嫤。
再這么下去,不止是趙斌,闔府上下應當都能看出來。
*
兩個月之后,從長安送來了好幾封家書。
是上回陶嫤寫給陶府和楚國公府的回信,聽管事說在江衡那里,陶嫤聽后,趿著絲鞋便往瞻云院去。
后頭白蕊急得直跺腳:“姑娘,您倒是先把鞋穿好??!”
可是她哪等得及,好幾個月沒跟阿娘見面了,更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如今她的家書寄來,叫她怎能不著急!陶嫤一陣風似的卷進瞻云院,院內仆從還沒看清人影,她便已來到正室,“魏王舅舅!”
屋里的下人告訴她:“郡主,魏王目下正在兵器庫里。”
兵器庫是瞻云院后面的一間屋子,里面存放著江衡十幾年來收集的各種兵器,各有特色,是江衡的心頭好。陶嫤聞言,一口氣來到兵器庫門口,站在門前氣喘吁吁:“魏王舅舅你在嗎?管事說阿娘的信在你這里,我來拿信的?!?
里面傳出江衡的聲音:“進來吧。”
兵器庫門口連個侍從也無,蓋因這地方寶貝得很,江衡從不許人出入,連李鴻李泰都不能。如今他卻原因讓陶嫤進來,可見陶嫤對他的意義不凡。
直欞門未關,陶嫤推門而入,外面擺著一張桌幾,沒什么不同。轉到一扇門后面,便見房間四周都懸掛著各種各眼的兵器,刀劍匕首,槍戟長鞭,還有一些鋒利精致的暗器。冷兵器反射出森森光芒,險些晃花了陶嫤的眼。
她顧不得細看,走到江衡跟前:“阿娘的信呢?”
江衡正坐在矮榻上擦拭一柄長刀,刀身輕薄,削鐵如泥。她走得近了,江衡擔心傷到她,便把刀收進刀鞘里,一低頭恰好看到她鞋子只穿了一半,蹙眉道:“怎么不穿好鞋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