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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訕訕地放下紗布，總算是覺得不好意思了，“魏王舅舅能自己換藥么？”

江衡好像不知道她尷尬似的，皺了皺眉道：“你方才也看到了，我自己一個人捉襟見肘。”

謊話說得面不改色，似乎真像那么回事兒，難怪陶嫤被他糊住了。可是她要幫他嗎？怎么想都不太好啊，她站起來往外張望，“我去叫丫鬟過來。”

小白兔進(jìn)了狼窟，哪里還有出去的道理？江衡存心想讓她留下，好不容易把人哄進(jìn)來了，怎么能放她出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道：“不必叫她們。”

陶嫤不解，先前就聽說他自己換藥，不讓婢仆近身，還當(dāng)是底下的人誤傳，未料想真是這么回事。她偏著頭問：“為什么？”

江衡烏瞳往屏風(fēng)后看出，旋即不動聲色地轉(zhuǎn)回來，“你想看到第二個秦慕慕？”

陶嫤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擔(dān)心這個。

倒也不無道理，王府沒有女主人，丫鬟難免蠢蠢欲動，想爬上魏王的床，千方百計地要接近他。

目下可不正是好時候么？魏王受傷，跟前需要人照顧，換藥上藥，一來二去的，指不定就生米煮成熟飯了呢。她們的身份雖然不能成為王妃，即便當(dāng)個妾室，也能一輩子高枕無憂了，誰不想把握機(jī)會？

陶嫤明白過來后，大方地把自己的丫鬟推出來：“白蕊玉茗絕對沒有這個心思，她們跟了我十年，對我忠心耿耿。”

江衡簡直被她氣笑了，他是那個意思么？

她的腦袋瓜，何時才能開竅！

轉(zhuǎn)念一想，又不能過于急切。畢竟她還是個孩子，逼得緊了會適得其反，還需一步步循序漸進(jìn)，徐徐圖之。他現(xiàn)在不好出手，對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動心思，已經(jīng)夠禽獸了，若是還對她做什么，那便是禽獸不如。

在那之前，他只有慢慢地等，等她及笄，等她開竅。這兩年里必須把她好好看牢，不能讓別人中途搶走了。畢竟她樣樣出色，標(biāo)致又討喜，回京城后指不定有多少才俊上心，到那時他遠(yuǎn)在松州，鞭長莫及，她看上了別人怎么辦？

這是個問題，江衡不得不重視起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他卻想得極其認(rèn)真，以至于陶嫤叫了好幾聲，他才聽見。

“怎么了？”江衡問道。

陶嫤撐腰，對他的忽視感到不滿，“你還上不上藥了！”

小姑娘黛眉倒豎，生動俏皮，看得江衡寵溺一笑，“上藥，叫叫給我上把。”

她很好說話，也沒有多想，只是苦惱地擰了擰眉尖兒，“可是我不會，以前沒給人上過藥。若是把你弄疼了，你告訴我一聲。”

江衡好說話地點點頭。

方才拆卸紗布時，肉和紗布黏在一起，分離時難免帶來疼痛。雖然江衡一聲不吭，但陶嫤還是揪心，她取過白色瓷瓶，拔掉軟塞，傾身仔細(xì)看了看他肩上的傷，“還疼么？”

江衡依然是那句話：“不疼。”

不疼才怪，傷口都裂開了，都怪他不老實。陶嫤在心里腹誹，因為克制著眼神不讓自己隨意亂瞟，便將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他傷口上，湊上前去，鬼使神差地輕輕吹了吹，“以前我受傷時，阿娘便是這樣給我吹的。呼呼便不疼了，江衡舅舅覺得呢？”

小姑娘撐著矮榻，幾乎貼著他的胸膛，她身上清香的氣息不斷傳來，帶著她特有的甜膩。江衡有些暈眩，幾番抬手，每次都放了下去，“還有點疼，再呼一呼。”

陶嫤扁扁嘴，“你方才還說不疼的。”

話雖如此，但卻乖乖地給他呼呼，溫?zé)岬臍庀⒃谒i窩上，吹得他渾身酥.麻。

再這么下去遲早要出事，江衡閉了閉眼，聲音啞澀道：“夠了，叫叫。”

陶嫤哦一聲，正好她嘴巴有點酸，便沒再繼續(xù)。白色瓷瓶還握在手里，她一本正經(jīng)地給他上藥，藥末均勻地灑在傷處，見差不多了才收手。她確實沒做過這種事，包扎起來比江衡還笨拙，但是因為認(rèn)真，倒也很快上手。

礙于男女有別，她不敢離江衡太近，但是每次紗布轉(zhuǎn)到他背后時，她就不得不傾身貼得更近些。他的肩寬，她纏紗布的姿勢像極了抱他，即便陶嫤這種遲鈍的人，也禁不住面紅耳赤了，更別提江衡是什么反應(yīng)。

她的氣息一直縈繞著他，纏纏綿綿，差點讓他崩潰。

一開始覺得是好事，漸漸地覺得他真是自作自受。小姑娘就在跟前，離他這么近，他卻什么都不能做。江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好不容易包扎完了，陶嫤看著自己的杰作，還算滿意，“江衡舅舅別再亂動了，這兩天也別習(xí)武，傷口要是再裂開便不好痊愈了。你若是在府里閑得慌，我可以教你做別的事，不用成天刀槍棍棒的。”

江衡穿上衣服，若有所思地問道：“別的什么事？”

她想了想，“下棋或者釣魚，哦，你會玩孔明鎖嗎？”

那是小孩子的玩意，他十五歲時便不玩了，不過看小不點興致勃勃的，不好掃了她的興，便配合地頷首，“會。”

陶嫤果然很高興，開始琢磨明日的計劃，“那我們明天去后院湖里釣魚，順道把孔明鎖帶上，邊釣魚邊打發(fā)時間，你看如何？”

江衡道：“聽你的。”

那就這么定了，她忽然想起來白蕊端著梨湯，揚聲喚她進(jìn)屋，轉(zhuǎn)頭問道：“魏王舅舅剛才出了汗，這會兒一定渴了。正好我?guī)Я死鏈退釛棞饪剩阆牒饶囊粋€？”

白蕊在外面等了許久，不見屋里有任何動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狀況，不敢貿(mào)貿(mào)然進(jìn)來。好在沒什么事，她悄悄打量了江衡一眼，不知道他對姑娘打的什么主意。

江衡對這沒什么挑剔，隨口道：“酸棗湯吧。”

陶嫤端起青瓷碗送到他面前，“你嘗一嘗，我特意用冰鎮(zhèn)過的。不過放了這么久，這會應(yīng)該不怎么涼了。”

江衡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酸又甜，委實不是他喜歡的口味。但看小不點一臉希冀，他配合地全部喝完了，在她的灼灼目光下道：“嗯，冰涼解暑。”

陶嫤心滿意足地把梨湯也送上去，“那魏王舅舅把這碗也喝了吧！”

“……”

*

翌日卯時，天邊一抹蟹殼青，灰蒙蒙地籠罩著整個天空。太陽行將升起，地平線露出明亮的光線，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夏日清晨是難得的清涼，經(jīng)過一晚上的沉淀，連風(fēng)都沁人心脾。涼風(fēng)從穿堂而過，吹進(jìn)江衡房間的檻窗里，掀起床上帷幔，露出里面沉睡的人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