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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尼古拉斯的綠眼睛，此時此刻，我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瓦西里最終會平安回來，因為，除了抱定這個信念以外，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阻止自己崩潰。

我在無限煎熬中度過了一整天，幾乎粒米未盡。我在尼古拉斯的辦公室里一直等到凌晨，他們的寡頭父親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實在支撐不住，我勉強(qiáng)回房間睡了幾個小時。

醒來后，我仍舊第一時間來到尼古拉斯的辦公室，希望能聽到好消息。

看到我進(jìn)來，尼古拉斯朝我搖搖頭，說：“現(xiàn)在還是沒有消息，但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晴，你去吃點兒東西吧，我不希望瓦夏回來的時候，責(zé)怪我沒有把你照顧好。”

我忍著心塞輕輕嘆了口氣，樂觀地想著瓦西里的確隨時可能回來，便聽從了尼古拉斯的建議，回到三樓餐廳，吃了些東西。

就在我快要吃完的時候，尼古拉斯突然急匆匆地從樓下跑上來。

“晴，新聞……”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后就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餐廳的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報一則最新新聞，我看不懂字幕，但那新聞視頻的畫面，卻讓我一下子呆住了。

視頻中，一個人被捆綁著雙手跪在地上，在他的身后，站著幾個蒙面男子，他們都穿著迷彩服，其中兩個還罩著防彈背心，這些人用面罩遮住臉部，只露出警惕性極高的眼睛，那些眼睛無一例外地目光不善，似乎在藐視著一切法律和權(quán)威。

而被他們綁住雙手跪在地上的人……我?guī)缀醪桓蚁嘈拧谷皇恰?

“那是他嗎？是瓦夏嗎？”尼古拉斯不置信地問著。

我已經(jīng)有三天沒見到他了，視頻中的他臉龐有些瘦削，一身塵垢，表情呆滯，那不是我所熟悉的瓦夏，但即使如此，我也知道，我只要看著那雙眼睛就知道，那就是他，就是我的瓦夏，我不會看錯的，因為那樣的眼睛這世上只有一雙！

視頻中有人在說話，但是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我問。

“他們說的是烏克蘭語。字幕顯示：這段視頻是右區(qū)極端組織成員寄給電視臺的，視頻中展示了該組織處死一名俄羅斯間諜的全過程……什么，處死？！”尼古拉斯整個人呆住了。

“什么……意思？”我恐懼到了極點，聲音顫抖得已經(jīng)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視頻中的瓦西里用俄語說了一句話，即使我沒有聽懂，我也知道他說了什么，他說：“請不要殺我！”

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他說那句話時的神情，那哀求中透露的痛苦，還有……我從未見過的……極度的恐懼。

他身后的蒙面人舉著一把手槍對準(zhǔn)他的后腦。

我將雙手緊握在胸前，我想祈禱，向所有的神，可我覺得自己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身體被沒有空氣的泡泡包圍，我無力地喘息，象一條即將干死的魚。

“砰！”視頻里響起槍聲，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震，眼看著瓦西里應(yīng)聲撲倒，然后一動不動……有鮮紅的血噴染在他的金發(fā)上。

“不，不，不！”我凄厲地大叫起來，同時感到天旋地轉(zhuǎn)，房間左搖右晃。我直挺挺地朝后仰倒下去，那感覺好似墮入萬丈深淵……我拼命想抓住樹枝或荊棘的藤蔓，卻什么也沒拉到，只能眼望著光明離我越來越遠(yuǎn)，直到完全消失不見……

～～～～～～～～～～

再次醒來，我已經(jīng)躺在了臥室的床上，床邊立著一位身穿西裝的醫(yī)生，他正在一邊卷起他的聽診器，一邊用法語跟尼古拉斯在說著什么。

我掙扎著起身，尼古拉斯趕緊上前扶住我，我順勢拉著他的衣袖說：“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我的眼前又出現(xiàn)槍響的那一幕，我咬著牙，不讓眼淚流下來。

“尼克，瓦夏他不會死，他沒有死……那個視頻是假的，對不對？”我問他。

尼古拉斯低下頭，沙啞著聲音說：“俄羅斯政府已經(jīng)發(fā)表聲明……證實了視頻的真實性。”

“不，我不相信，除非我看見他的尸體，否則我絕對不相信！”

“晴，你昏迷了一整天，這期間，我父親派人去了烏克蘭，他告訴我，他們找到了……瓦夏的尸體，只是……已經(jīng)被焚燒！”尼古拉斯眼里含著淚說。

“不！”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慟哭失聲。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現(xiàn)：機(jī)場的初次相見、白色墓園里中的重逢、絢爛極光下的告白、彼得堡郊外的初夜，還有……他送給我的咖啡杯和杯底上的“marry me”！

我不敢將這一切與一具燒焦的尸體聯(lián)系在一起……

只是，曾經(jīng)的一切愈是美好，眼前的一切就愈是讓人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晴……對不起，我……”尼古拉斯哽咽著說。

我抬起頭，像個瘋子一樣撕扯著尼古拉斯的衣服，捶打他，同時朝他大喊：“你保證過的，你保證過的……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為什么……你明知道烏克蘭有危險，為什么還逼他回去，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尼古拉斯沉默不語，任由我雨點般的拳頭打在他身上，直到我的身體漸漸癱軟，他才扶住我，將我抱在懷里。

“我恨你，我恨你……”我的哭喊聲越來越弱，漸漸變成了低聲的啜泣：“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我為什么要逼他改變，為什么要讓他去追求事業(yè)，就算他一直不學(xué)無術(shù)、游手好閑，至少，他現(xiàn)在還可以快樂地在彼得堡郊外騎馬、釣魚、打獵……他還可以，活著啊……”

“晴，不要恨自己，你恨我吧，這都是我的錯！”

我執(zhí)拗地?fù)u著頭，說：“不，你是對的，尼克，瓦夏適合過那樣的生活。可是……他為什么要遇到我，我又為什么要逼他……我可以做我自己，瓦夏為什么不能做他自己呢？”

“但你讓他快樂、幸福。晴，你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尼古拉斯抱著我說。

“不，我不是……”我放聲大哭：“我害死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87章

接下來的兩天里，我一直睡在床上，直到毫無睡意。我體會到那種因為內(nèi)疚而遭受的折磨，那簡直是活生生的靈魂的地獄。兩天里，我盯著窗外的天光由明轉(zhuǎn)暗再由暗轉(zhuǎn)明，感覺自己的人生仿若流水，從眼里、從頰上、從耳邊流過，兩天時光流去了半生。

到了第三天，悲痛雖然并沒有過去，但我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它，適應(yīng)了心口的絞痛和喉頭的哽咽。 我終于能起床行走，繼續(xù)生活。我知道我必須這么做，因為，瓦西里一定會希望我這樣。

沉悶的午后，窗外下起一場大雨，我走到窗邊，看著雨水敲打窗片，透出一股涼氣，這使我呼出的氣在上面凝結(jié)成薄霧。我的手里握著手機(jī)，上面有一條新聞：俄羅斯政府發(fā)表聲明，確認(rèn)俄公民瓦西里.阿布拉莫維奇在烏克蘭境內(nèi)哈爾科夫市北郊被“右區(qū)”極端組織以莫須有的“間諜罪”殘忍殺害，俄政府對這種殺害無辜平民的行為絕不姑息……

我將頭抵靠在玻璃窗上，看著窗外沿著玻璃流下的雨水，像極了融化的白銀。

門外響起敲門聲，我感覺自己連答應(yīng)的力氣也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