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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看到我的表情,回頭看了瓦西里他們一眼,說:“你不打算跟他們解釋一下么?”
我遲疑了一下,搖搖頭,說:“來不及了,我……要讓他們失望了,我很抱歉……而且,我也不擅長告別……”我有點理屈詞窮,只好轉移話題:“你們一定要在晚上11點之前回到這里,去寄存處拿行李,國際航班的安檢要花很長時間的,千萬別錯過了飛機!”
伊萬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松了一口氣,說:“現在,溫柔地跟我說拜拜吧!”說完,我伸出手,想跟他握手話別。
伊萬卻沒有伸出手,而是出其不意地張開雙臂,摟住了我的肩膀,并且在我臉頰上,右,左,右,交替著親了三下,說:“再見,ajia~”。
我愣在原地,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和藹可“親”了,怎么今天接二連三地挨親呢?
看著伊萬的藍眼睛,我一時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非常明顯地感覺血往上涌,臉蛋漸次滾燙起來,想必是紅得很耀眼。亂成一團的腦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指揮著嘴巴蹦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們千萬、千萬不要買路邊的切糕啊!”
聽了我的話,伊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嘴角笑了起來。
我的表情終于自然了一些,說了一句:“祝你們旅途愉快,保重!”
“你也保重!”他將扳住我肩膀的手放了下來。
我點點頭,轉身長出了一口氣,快步穿過面前人來人往的值機大廳,直到轉過一個彎,確定他看不到我了,這才停了下來。我用手背貼貼臉頰,還是滾熱,后背也冒出了細密的汗。
我整理了一下心緒,脫掉外面的風衣,一邊用手扇著風給臉蛋兒降溫,一邊尋找著下樓的扶梯。
當我終于踏上扶梯,身體隨著扶梯慢慢沉降的時候,心情總算完全平靜了。我轉而開始想著接下來的事,對面試我是很有信心的,并且,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拿下這個實習崗位。想到即將到來的在bp的實習生活,想到以后可以經常見到我的男神,剛剛平靜的心情又難以抑制地興奮和雀躍起來。
“ajia~~”
在嘈雜的機場廣播背景中,這一聲高喊清晰地傳到我耳中。我猛地回頭,身后卻只有緩緩下降的黑色滾梯和最高處那一小塊值機大廳的地面。
那里空無一人。
我轉回頭來,扶梯已經到了底。我步下扶梯,緩緩走到旁邊的上行扶梯跟前,猶豫著要不要踏上去……
扶梯在我面前默默無聲地滾動著向上,扶梯的盡頭,是我已經打算揮別了的人和事。我抿著嘴唇,側耳細聽,腦子里禁不住掙扎了一下。
然而此時的世界,已經恢復了它本來的聲音,再也沒有單單為了我而響起的呼喚聲。我低頭看看時間,自嘲地一笑,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一閉眼,隨即掉轉了腳尖的朝向,邁開步子,向著地鐵2號線的方向,向著夢想的新生活,快步走去。
(上海篇完)
☆、第20章 瓦夏的番外
vich坐在浦東機場的吸煙室里,他一邊用手撐著頭,一邊輕輕地吞云吐霧。伴隨著每一次吐納,他都能感覺到小腿的傷處正在隱隱作痛,但這痛楚卻絲毫沒有反應在他臉上,他那雙漂亮的褐色大眼睛微微瞇著,嘴角還帶著笑意。
瓦西里的祖父是猶太人,他的父親是半個猶太人,而到了他這一代,他更愿意說自己是俄羅斯人。俄羅斯人對于像他祖父和他父親那樣的人有一種稱呼,叫做“寡頭”。這種稱呼當然無關乎他們的猶太血統,而是有關乎他們那令人咋舌的財富。
作為一個寡頭的兒子,瓦西里是帶著強烈的傲慢與偏見來到上海的。如果不是因為祖父訂立的家族傳統不能打破,他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有興趣踏足這個東方城市。
但是,現在,在即將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他的態度卻改變了,這種改變可能是在潛移默化中發生的,只是直到那天早上,他才清楚地意識到。
思緒將瓦西里帶回幾個小時之前,他戴著一頂滑稽透頂的紅頭盔坐在一個中國姑娘身后,任憑她載著自己穿梭在這座城市清晨的馬路上。趁她專心開著電瓶車的當兒,瓦西里偷偷摘下了頭盔,迎面而來的晨風,撲打在他臉上,他摟住她纖細的腰,將頭靠上她的肩背,讓下巴緊貼在她頭盔下面散落出來的黑色長發上。他又聞到了那種香氣,那種香氣從他一下飛機起就伴隨著他,雖然他知道那是一種花香,但他更愿意將這種香氣想象成是她的味道。
瓦西里從小到大都有一個毛病,就是每當他發現了一件特別喜歡的東西,就會幸福地直“哼哼”。而就在彼時彼刻,他坐在那輛破舊的電瓶車后座上,呼吸著帶有桂花香味的汽車尾氣,忍受著小腿上麻藥過后的灼痛感時,竟然幸福地“哼哼”起來。
瓦西里深吸一口煙,他的思緒在那個姑娘身上繾綣不肯離去。他想起自己誤會她的那個晚上,他站在532的門口準備跟她道歉,門卻正好打開了。他躲在一邊,看著她背著大包小包獨自離開房間,離開賓館。他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好幾次想要叫住她,卻都沒有鼓足勇氣,最后只是目送她落寞地走進一幢建筑里消失不見。
她那單薄而又倔強的背影,他怎么也沒辦法忘記。同樣無法忘記的,還有她在游船上對他微笑時,漆黑眼眸里那跳躍的流光,以及她蹲身查看自己傷勢時,鎖骨上方那美麗的凹陷......
瓦西里試著揣測,是否,自己也會有令她無法忘記的影像。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把他嚇了一大跳。
在俄羅斯,有一句諺語:“只有傻瓜才會總是無緣無故笑著”。
“真是信了它的邪!”瓦西里想:“自己是有多笨才會把俄羅斯的那一套用在中國人身上啊!”
從第一天她來接機的時候開始,自己就一直繃著面孔,用冷漠和傲慢無情地打擊著她,后來的幾天他們相處得也不好,自己曾經對她吼叫、辱罵,甚至,還動手推過她、讓她離自己遠一點兒……
瓦西里煩亂地按滅手里尚未燃盡的煙蒂,試著安慰自己:至少今天早上,自己對她笑了很多,那些笑容是對她的贊美,而不是因為自己真的是傻瓜,希望她懂的識別。
他從煙盒里再抽出一根香煙,正準備點上。突然,他想到那一晚在酒吧里,她曾吐槽過他愛吸煙的毛病……他捏著煙想了想,還是把它又塞了回去。
還好,他和她還有幾個小時的相處時間,瓦西里覺得是時候扭轉一下局面了。他要使出渾身解數對她施展魅力,至于為什么要這樣做,瓦西里給自己的理由是“如果,能讓她愛上我,能讓她那副伶牙俐齒不是發號施令而是改說情話,那應該挺有趣……反正,值得一試!”
而一想到她或許真的會愛上他,說不定今晚就會懇求他留下來……這使他興奮得連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瓦西里站起身,走出吸煙室,再一次拐進了洗手間,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認真端詳。他想到以他們的身高差,似乎他的鼻孔也非常重要。于是他仰起臉,仔細審視了一下全部細節……干凈的皮膚,細膩的毛孔,一雙琥珀大眼,勾魂攝魄,他整理著頭發對著鏡中的自己練習了一下迷人的微笑,完美!
現在唯一困擾他的只剩下,他不太會講英語這一個問題了。該如何在無法有效溝通的情況下,讓她迷上自己呢?瓦西里想到了俄羅斯姑娘追求小伙子的方法——寬衣解帶。
雖然她已經不止一次看過半裸的自己,但瓦西里覺得無意的顯露和有意的展示,效果還是會不同的。
瓦西里一邊為自己的聰明沾沾自喜,一邊解開拉鏈脫掉外套,露出貼身穿著的短袖t恤。他對著鏡子彎著手臂,想找到一個最完美的姿勢,可以讓肱二頭肌和胸大肌的線條顯露得更明顯一些。
其實他對自己最滿意的地方是臀肌,但是……算了,慢慢來,總有展示它們的機會。
瓦西里將外套搭在手臂上,慢慢走出洗手間。遠遠地,他看見同伴們已經聚集在伊萬周圍,卻沒有看到她。他微微皺起眉頭,走過去問伊萬:“ajia呢?”
“她剛才接了一個電話,說有急事,先走了。”伊萬說。
“什么?她走了?”瓦西里突然覺得心臟一顫,缺氧一般難受,“她……她朝哪個方向走的?”
伊萬指了一個方向,瓦西里二話不說,邁開長腿,便朝那個方向追去。“ajia,ajia……”他閃躲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行李,一邊高喊,一邊左右四顧,搜索著她的身影。繁忙的值機大廳里,人來人往,瓦西里不辨方向,只能漫無目的地奔跑著。他在腦海里勾勒出最后一眼看到她的樣子,在熙攘的大廳里,搜尋著身穿風衣的女孩,同時高喊著她的“名字”:“ajia,ajia……”但是沒用,沒有人答應他,她不見了,她走了……
瓦西里不愿相信她竟然連再見都不說,就那樣走了,在自己準備讓她墜入愛河以后……她難道沒有一點兒感覺嗎?這么多天的朝夕相處,她難道一點兒都不留戀嗎?對她來說,自己沒有哪怕一點兒意義和價值嗎?
她,怎么能……這樣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