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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表白

王副總每天都會到馮曦辦公室里晃晃，與她部門里的人說說笑笑，到了中午有時還會樂呵呵的把午餐盒飯錢掏了。他的平易近人很快讓新來的人員對他熟悉起來。

小劉就私下里說：“太奇怪了，堂堂副總跑來管咱們。馮經(jīng)理休假，也應(yīng)該楊經(jīng)理代管才對！”

八卦永遠(yuǎn)是辦公室主題，小高瞅著他說：“你沒看到王總每次過來，楊經(jīng)理的臉色就不好看嗎？他肯定不想讓王總管，又沒辦法唄。”

楊成尚的確恨得牙癢。他私下里對傅銘意建議是不是叫馮曦把剩下的假挪到以后再休。傅銘意只淡淡的回了他一句：“讓她休吧，王鐵愛折騰就折騰去。招投標(biāo)部與機(jī)械部的業(yè)務(wù)你分清就好。”

楊成尚馬上明白傅銘意的意思，這一個多月硬是沒開展一單業(yè)務(wù)。叫王鐵守著招投標(biāo)部牛吃南瓜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可是今天他急了，周一例會開之前就不顧王鐵的眼光進(jìn)了傅銘意的辦公室。

“傅總，馮曦不回來怕是不行了。渠江開發(fā)公司的蔡總傳信來說，他們的工程要開工了，總共一個多億的單子！”楊成尚沒辦法放棄這單生意。馮曦的部門隸屬于機(jī)械部，王鐵每天在招投標(biāo)部轉(zhuǎn)悠，怎么也會插一杠子。他只要一想到王鐵以副總的身份參與進(jìn)來，自己還要恭謹(jǐn)?shù)馗谒ü珊竺嫦虿炭偨榻B，心里就窩火。

傅銘意沉吟半刻后笑了：“這一個多億不止是機(jī)器訂單吧？”

“有兩千多萬的鋼材。以前陳蒙材料部做鋼材都找的同一家供貨商，一噸鋼材只加二十元賣出去，誰不知道陳蒙和王鐵在中間吃了好處！”楊成尚冷笑著說。

王鐵說他在外開公司，把公司的生意攬自家頭上，他難道清白？誰都知道鋼材價格浮動大，一噸加二十元是賺，加二百元也是賺。聽說那家供貨商當(dāng)年在麻灃工程中賺了五百萬，麻灃工程當(dāng)時還是王鐵在當(dāng)材料部經(jīng)理，這單生意公司只賺了二十來萬，剛好抵平前期費(fèi)用。當(dāng)他楊成尚不明白中間的賬？

傅銘意眼睛一亮，看了看時間，馬上要開例會了。他笑著說：“例會上你把這事提出來吧。馮曦你不用擔(dān)心，我叫她回來反而惹王鐵疑心，他會叫她回來盯著的。”

楊成尚只愣了愣便笑了，望向傅銘意的眼神里多了絲欽佩。他走出辦公室后就感嘆，傅總果然是傅總，他只知道王鐵一心提拔馮曦，想在機(jī)械部插顆釘子，沒想到傅總早策反馮曦了。

傅銘意靜靜的坐著。每每回想起杭州那一幕，他就有種難以壓抑的怒。這種怒氣讓他回來之后一直把馮曦摒棄在他的記憶之外。現(xiàn)在她要回公司了，傅銘意才開始考慮要見到她的事實。

他腦中閃現(xiàn)得最多的還是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這讓他不得不承認(rèn)，他嫉妒。來分公司看到馮曦和田大偉時，他沒有這種感覺。約馮曦喝咖啡時，他也沒有嫉妒過田大偉。但是現(xiàn)在，他嫉妒孟時。

吸了一口煙吐出，傅銘意自嘲的笑了。不去杭州找她，也許，他還是不會嫉妒。也許他對自己太自信，馮曦果然不是八年前的馮曦了。他想起自己說的公私分明便狠狠的掐滅了煙，整了整西裝，精神矍鑠的往會議室走。

例會過后，王鐵給馮曦去了電話。

這時馮曦正躺在謝氏醫(yī)學(xué)美容院的美容床上，謝醫(yī)生正親自按摩著她肚子上的穴位下針。她聽到王鐵的聲音直覺的就知道自己的假期玩完了。

“這單業(yè)務(wù)是楊經(jīng)理攬的，我能做什么啊？”馮曦為難的回答。她心里清楚，自己攪進(jìn)去沒啥好處，能推脫是最好的。

王鐵打電話來，是非要她回去不可，便呵呵笑道：“傅總說，這單生意大了，是渠江開發(fā)公司全年的總單。先叫你出馬聯(lián)系著，萬一你談不下來，楊經(jīng)理再接上。免得他去了談不下來沒有回旋余地。”

馮曦一聽是傅銘意的主意便不吭聲了。她苦著臉應(yīng)下：“既然兩位老總看得起我，我當(dāng)然以公司為重。只是我現(xiàn)在泰國旅游，四天后才回得來，臨時改簽機(jī)票不知道行不行。”

“沒問題，你回來把這個周末過了，下周一到公司來上班。剩下十天假期等這單生意完了再補(bǔ)休吧。這幾天有什么事我和你聯(lián)系。”

馮曦?zé)o奈的想，還好，為自己多爭取了幾天時間，晚一天到公司也是好的。傅銘意要對付王鐵，王鐵要鞏固自己的勢力和利益。她認(rèn)真的分析，傅銘意提這個建議的目的是什么。是請君入甕么？用楊成尚未必能把王鐵套進(jìn)來，只有用自己。她馬上又想到傅銘意在杭州負(fù)氣而去的模樣，心里又忐忑不安。

她拿著電話按了傅銘意的號碼，又打消了主意。反正要回去上班的，傅銘意安排她來接這個單，有什么吩咐他自然會主動找她。

謝醫(yī)生耳觀鼻，鼻觀心的認(rèn)真揉搓著手中的銀針，當(dāng)沒聽到她剛才撒謊，心里卻有些犯嘀咕。她對孟時是真關(guān)心，對孟時青眼有加的馮曦少不了多打量幾眼。

馮曦來她這里已經(jīng)半個月了。謝醫(yī)生覺得她每天都有變化，與剛見她時臉又小了一圈。馮曦的臉上肉一少，五官立時分明帶出一種靈秀之氣，讓她直接想起了雨后的清翠竹林。

最令謝醫(yī)生稱嘆的是，馮曦平時藏在衣服里的皮膚特別好，看不到毛孔，白得閃光。她不由自主就想孟時艷福不淺。然而馮曦剛才不動聲色撒謊與拿起電話又放棄的精明模樣叫她很是疑惑。她擔(dān)憂的想，這個女孩子并不簡單單純，孟時會不會上當(dāng)受騙？他沒有明說對馮曦咋樣，謝醫(yī)生從小看他長大，一眼看出孟時態(tài)度的不一般。

孟時曾打電話婉轉(zhuǎn)的讓她通風(fēng)報信，謝醫(yī)生就明白了，自己的寶貝侄子還沒得手。很顯然馮曦并不想要孟時來接送她，孟時就只能靠謝醫(yī)生的情報行事。他并不刻意的巴巴趕來，隔三差五掐著點開著他那輛還沒噴漆的二手淘汰出租車順路經(jīng)過。回回裝驚喜的模樣看得謝醫(yī)生肚里暗笑。

接下來的時間就陷入了沉默。馮曦想著公司里的事，回去見到傅銘意會是什么情形。謝醫(yī)生卻在為孟時擔(dān)心。

做完這個療程馮曦禮貌地說謝謝。謝醫(yī)生笑著說：“其實我覺得你不用減了，豐滿一點也未嘗不可。”

“我這么肥！”馮曦下意識的回答。

謝醫(yī)生很理解的說：“也是，女人再瘦也說自己胖。孟時想讓你再瘦一點，你就瘦吧！”

她語氣里自然把馮曦和孟時的關(guān)系拉得近了。馮曦干笑了幾聲不回答，換了衣服迅速離開了美容院。十萬火急的給芝華打了電話。

幼兒園門外已經(jīng)來了不少家長。馮曦旁邊的一位家長顯然太無聊，一直和她搭訕。從建園費(fèi)說到自家兒子胃口不好，馮曦有一句沒一句的接著話，她覺得自己耐心已經(jīng)被耗完時，才聽到芝華遠(yuǎn)遠(yuǎn)的叫了她一聲。

馮曦趕緊離開那位家長，快步走向芝華。

“喲，真瘦啦！要不是認(rèn)得這身衣服，我還真不敢招呼你！”芝華伸手就摸向她的肚子。

馮曦大方的讓她摸，這種成就感值得與人分享。

芝華圍著她轉(zhuǎn)了轉(zhuǎn)贊嘆聲不絕：“脫胎換骨，嘖嘖，整個的重塑人生啦！”

馮曦心里得意之極，臉上使勁繃著。睨了芝華一眼，只肯放出矜持的微笑。“倆兒子贊我還差不多，你么，就別說好話安慰我了。唉！”

“你就使勁裝吧！臭丫頭！”芝華嘴里笑罵著，心里倒真的詫異。馮曦明顯的小了一圈。肚子平了，腰也出來了，雙下巴也沒了，眼睛明顯大了。從前穿這身衣服多少有種虎背熊腰的壯實感覺，今天衣裳一空就顯出種娉婷來。

幼兒園放學(xué)，孩子拉著衣角舉著號牌走出園門。大熊和小熊準(zhǔn)確的認(rèn)出芝華揮著胖胖的小手高喊著媽媽撲過來。

馮曦等母子三人抱過啃過后才笑：“不叫干媽？”

小熊反應(yīng)快，黑漆漆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就撲過來抱住馮曦的腿笑：“干媽買薯條！”

芝華大笑，牽著大熊說：“馮曦你只會買東西收買哥倆，哪像我，啥也不買也親我！”

馮曦恨恨的對小熊說：“干媽不給你買薯條！”

小熊果然蔫蔫的放開她，伸手去牽芝華，那種絕然而去的態(tài)度讓馮曦氣惱無比。她長嘆一聲說：“芝華，這小子從小就唯利是圖，長大了還像話？”

芝華得意的笑：“要是別人用薯條就勾引走了，我這當(dāng)媽的怎么可能還有成就感！去挨著干媽坐好，媽媽開車！”

兩小子便聽話的跳上后排挨著馮曦坐。他倆穿著同樣的背帶褲，翻著馮曦給他們買的玩具，興奮得像才放出籠子的小老虎。

芝華便訓(xùn)兒子：“對干媽說謝謝沒有？干媽今天漂亮不？”

兩個兒子脆生生的回答：“漂亮！”

馮曦一邊攬一個笑：“傻兒子，懂不懂什么叫漂亮啊？”

小熊仰起小臉回答：“比大熊女朋友漂亮！”

兩個大人被唬了一跳，異口同聲問：“大熊有女朋友了？”

大熊漲紅了臉突然撲向小熊：“你胡說，王靜美不是我女朋友！”

馮曦趕緊隔開哥倆，小熊不服輸?shù)恼f：“媽媽，大熊今天差點和陳劍飛打起來，他不準(zhǔn)陳劍飛牽王靜美的手！王靜美就是他女朋友！”

大熊撲了幾次沒撲到小熊，小臉通紅，瞪著小熊說：“你答應(yīng)我不說的，我再也不理你了。”

小熊撲閃著黑亮的眼睛得意的笑了：“不理就不理，我和陳劍飛玩！”

芝華干脆在路邊停了車，回過頭扭扭大熊氣呼呼的臉說：“大熊，你真的交女朋友了？”

大熊突然抽抽咽咽的哭了。

“男子漢大丈夫，喜歡就喜歡，交了就交了，哭什么？”芝華哼了聲，又瞪小熊，“隨便出賣哥哥，你是男人嗎？現(xiàn)在好好想想，回家給我答案！”

她扭過身重新發(fā)動汽車。給馮曦使了個眼色，板著臉繼續(xù)開車。

小熊愣了愣，也哭了起來。馮曦?zé)o奈的一邊摟一個小聲勸道：“別怕你媽，有干媽在！”

兩個兒子于是找到靠山似的腦袋直往馮曦懷里鉆，眼淚把她的衣裳都打濕了。手里還緊抓著馮曦買的玩具。

等回到家，大熊和小熊一人搬了根小板凳，脫了褲子往上一趴等著芝華開揍。這情景馮曦看了不是一兩回，又好氣又好笑的扮起護(hù)雞仔的老母雞。

芝華假模假樣的揮了揮手說：“看在干媽份上不打你倆了，去自己房間反省去，把干媽送的拼圖拼好了才準(zhǔn)出來！”

大熊和小熊褲子一拉，飛快的跑進(jìn)自己的小房間。芝華這才笑了：“終于清靜了。”

馮曦笑著埋怨她：“哪有你這樣當(dāng)媽的！”

芝華得意的說：“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淘，老娘侍候他們，哪有時間和你聊天。臭小子，屁大點就知道女朋友了，等他們老爸回來再教育吧！”

兩人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歪著喝茶。芝華笑道：“好了，說吧，遇什么麻煩了。”

馮曦也不客氣，將這兩個月的經(jīng)歷細(xì)細(xì)道來。聽得芝華時而驚嘆時而憤怒時而滿眼放光。直掐著她的手嚷：“好主兒，絕對的好主兒！馮曦，你抓牢了！”

掐得馮曦直皺眉，沒好氣的甩開道：“他能看上我啥啊？我這么肥，又不是才出校園的清純小妞。芝華，我一直忍著，當(dāng)自己不明白中間的異樣。你說，孟時會不會腦子有問題？”

芝華愣住，然后驀然大笑起來。她扯了扯馮曦的衣服說：“馮曦你咋還沒自信？你看你，眉清目秀靈氣逼人皮膚擰得出水，哪點像快三十歲的女人？我看著都覺得誘人，那孟時還不想咬一口？你想想你先后招惹的男人，哪一個不是英俊帥氣？你別因為一個田大偉把自個兒看低了。他就是個賤人！”

“我還真不明白，田大偉怎么會這樣！戀愛那會兒剛結(jié)婚那會兒也不是這樣的。”馮曦疑惑不己。

芝華脫口而出：“就你不知道。玲子是他以前相好的。”

馮曦一愣，坐直了身體，盯著芝華說：“什么意思？”

芝華這才低聲說：“你和田大偉戀愛之前，田大偉好象追過鈴子，后來沒成。我剛才聽你說起才知道他倆在一起了。你對他不滿對他有要求了，又開始長胖，再加上玲子，多半是這樣他才堅持要離婚。”

終于弄清事情的真相，馮曦氣極，拿起抱枕狠命一砸：“媽的，白損失幾十萬！分了五萬塊甩手就走了！這個賤男人，怎么這么不要臉！你沒看到他挖苦我的嘴臉，我怎么他了？！”

“要不要讓他把錢吐出來？！”

馮曦氣了會兒端起茶喝了，咬著牙說：“我這一輩子都不要再他和有點半糾纏。”

芝華見她氣了半晌還是不打算找田大偉算賬不由有些怒其不爭，白了她一眼說：“這不是便宜他了？”

“老天會報應(yīng)他！就當(dāng)我喂狗了！芝華我知道你覺得我不爭氣，但是我現(xiàn)在氣平了。就像你剛才說的，我不自信。傅銘意當(dāng)年莫明其妙拋了我結(jié)婚，田大偉娶了我對我這樣，我實在是不知道我哪里沒對。我又長肥了，更加自卑。現(xiàn)在不了，不是我的錯，我解脫了。”

芝華見馮曦眼中的光亮覺得她心里沒包袱了也是件好事。她笑著說：“自卑個屁！瞧瞧你多有桃花運(yùn)，才離婚就遇到孟時。考慮下他吧。”

“孟時的異樣我又不是沒察覺。他那天早晨端著牛奶來的時候，我特別感動。孟時長得不賴，又挺能干的，心也細(xì)。不是我不自信，可是我遇到他的時候那么胖，哪個男人不喜歡身段好的？我只要想著這個就不信天上真能掉餡餅來，還就砸在我頭上了。芝華，我想不通，煩得很。”馮曦說著，把頭靠在她身上。

芝華摟著她，心里想著孟時的情況是有些疑惑。她生性樂觀，想不明白就不再深想了，一巴掌推開馮曦的臉笑道：“這有什么好煩的？有人對你有意思是好事情！難不成你真想一個人孤獨(dú)到老？趁著還年輕就抓住機(jī)會。真的拖到三十好幾，那才叫麻煩！沒準(zhǔn)兒孟時對你是真心呢？”

真心？她是離過婚的女人，有多少男人知道這種情況肯付出真心？又不是大學(xué)時那種單純戀愛，只要感情別的什么也不考慮。馮曦嘴角掠起一絲苦笑：“醒醒吧芝華，我沒心了。我懶，懶得動腦筋想他是不是真心。我現(xiàn)在最頭痛的人是傅銘意。”

“對了，你不是說你下周一就要回去上班？害怕面對傅銘意？這也是個好主兒啊，老婆沒了，單身不說，去杭州顯然對你還有舊情。要不重新來過？”芝華一副巴不得馮曦明天就嫁出去的模樣。

“靠，你當(dāng)是二選一啊，不是孟時就是傅銘意！不！我并不想因為一個人孤單就迅速地把自己再交給一個男人。”馮曦想也沒想就拒絕。她站起身轉(zhuǎn)個了圈對芝華說，“我真的看上去還好？不是那種很肥的？你說實話！”

芝華盯著她輕聲說：“馮曦，你一邊說不，一邊讓我看你的體型，你在意傅銘意是嗎？”

馮曦便手足無措的站在客廳里，直到芝華站起身拉她，她才低聲說：“芝華，我在意。但是不是那種在意，我只是自尊心受不了。我受不了我很肥很難堪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現(xiàn)在和當(dāng)年不一樣了，在杭州他冷言冷語說我，我連吼都不吼他。我在他手底下工作，我要保住這份工作，我得養(yǎng)活我自己，我……”

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她趴在芝華身上哭了，邊哭邊抽咽著說：“芝華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工作穩(wěn)穩(wěn)定定，老公不是有錢人也沒有一官半職但是體貼你疼你。你還有大熊和小熊！我什么都沒有……我想保住工作想掙錢，怕將來找不到個真正疼我的，下半輩子老了窮困潦倒連住養(yǎng)老院都交不起錢。我其實心里怕得要死，我不想和田大偉離婚就是怕孤單……可我還是離了，我真的怕一頭又栽進(jìn)個大坑里去……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等過年回老家怎么和爸媽交待！”

馮曦語無論次的說著，芝華哇的哭得比她更厲害。兩個女人的哭聲驚動了兩只熊。大熊和小熊探出腦袋看究竟，一看媽媽和干媽坐在沙發(fā)上抱頭大哭。倆小子驚呆了，傻在門口不敢動。

芝華老公這時回家，打開門就看到兒子呆呆的站在門口，客廳里哭聲不絕。眉頭皺緊了走過去咳了聲說：“天垮啦？”

馮曦趕緊擦了淚，芝華也哭夠了，見老公回家沒好氣的說：“做飯去，你兒子交女朋友了！能不哭嗎？”

芝華老公嚇了一跳：“誰交女朋友了？”

“你兒子！”

芝華說完撲哧笑了：“快點做飯，我餓了！”

她拉著馮曦進(jìn)了洗手間洗臉，兩人看著對方就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芝華，還好有你。”馮曦輕聲說道。

“傻妞。心里好受了？”

馮曦對著鏡子打量了下自己說：“這個星期你的任務(wù)就是陪我弄頭發(fā)買衣服！我不是要秀給傅銘意看，我是要重新過新生活！”

芝華忍住笑打趣：“和誰的新生活啊？”

馮曦惡狠狠的說：“來一個擒一個，來兩個擒一雙！奔小康也不能忘記精神文明建設(shè)！”

五月二十六。周一。宜納采出行開市會友。

歷史上的今天拿破侖加冕為意大利國王。沙皇尼古拉二世登基。毛澤東在延安抗戰(zhàn)研究會上講演《論持久戰(zhàn)》。

“馮曦事隔八年將首次以新形象亮相cwe公司。”馮曦對著鏡子抬起了下巴。

陽光從玻璃幕墻透進(jìn)來，上午十點半，公司的中高層管理人員陸陸續(xù)續(xù)走進(jìn)開闊的會議室。端著自己的茶杯，閑聊著沒營養(yǎng)的話題。

王鐵到的早，他向來以大哥自居，每進(jìn)來一個人他就會扔枝煙過去，笑呵呵打趣一番。楊成尚進(jìn)來的時候他也照例招呼道：“老楊，周末看到你的車停在博趣園門口，吃大雁肉去了？”

楊成尚笑著接過王鐵遞來的煙點燃了，吐出一口青煙才慢條斯理的回答：“說是野雁，沒關(guān)籠子里養(yǎng)罷了，也就那么回事！”

陳蒙坐在他旁邊，最見不得楊成尚故作矜持的模樣，長嘆一聲道：“還是機(jī)械部強(qiáng)啊，材料部的餐桌上能有煨土雞湯就不錯了。”

王鐵悠然抽著煙觀戰(zhàn)。

楊成尚最恨這點。兩軍交戰(zhàn)，派個步卒去和對方的大將是羞辱不是戰(zhàn)略。楊成尚進(jìn)公司的時候恐怕陳蒙小學(xué)還沒畢業(yè)。所以楊成尚并不接話，只瞥了陳蒙一眼，眼神不屑之極。

公司里的中層都清楚楊成尚心里的疙瘩，每周開例會最愛看的就是這出戲。見楊成尚高掛免戰(zhàn)牌抵死不應(yīng)戰(zhàn)不約而同又失望了一回。

馮曦就在這種情況下走了進(jìn)來。從進(jìn)門到進(jìn)會議室她已經(jīng)笑得很自如了，仍然被會議室里集中的目光盯得有點不好意思。

最先尖叫的辦公室財務(wù)部物管部的三位女主管，三位女主管都是四十多歲的大媽級人物，念念不忘年輕時的風(fēng)流。見馮曦全新亮相嫉妒得眼睛發(fā)亮。扯著馮曦坐下開始偷偷打聽她去哪家減肥了。

三位女主管的手伸不到業(yè)務(wù)部來，關(guān)系處不好，日后借款報賬申請辦公用品等等雜事準(zhǔn)叫你比談合同還累。馮曦于是極配合三位女主管，正好免得她挨個回答問題了。她心里也有些期待，期待著傅銘意的眼神。這是她沒有辦法控制的虛榮心。

傅銘意站在會議室門口有些奇怪的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望向同一個方向。他跟著看過去，心就猛烈的跳動了下。

她的頭發(fā)剪了，亮出了纖細(xì)的脖子。染成粟色的發(fā)絲襯得皮膚更白，齊眉流海遮住了光潔的額，一雙修長的眉下雙眼黑亮有神。她和三位女主管說話時，深紅色瑪瑙耳環(huán)半墜在發(fā)絲與脖子之間晃來晃去。像顆肥美紅潤的櫻桃，引誘著他想一口吞掉。

傅銘意有點費(fèi)勁的移開眼睛，面無表情的走了進(jìn)來。眼風(fēng)一掃，會議室里的聲音馬上小了下去，煙照吸茶照喝，漸漸變得靜默。等到鴉雀無聲時，他才開口說：“上周例會上關(guān)于渠江單子的事已經(jīng)做了決定了。后天渠江蔡總過來，接待的事楊經(jīng)理安排吧。小灣工程進(jìn)展如何？”

他話峰一轉(zhuǎn)目光已經(jīng)落在了陳蒙身上。陳蒙還兼著小灣工程項目的物資采購中心主任一職，趕緊回答說：“合同執(zhí)行得還順利。”

傅銘意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紙傳真一扔，薄薄的紙片從光滑的桌面上滑過，流云般飄在陳蒙面前，“小灣發(fā)來的，說你嫌跑工地麻煩，兩次開會不參加。請求撤了你的主任一職，讓我去兼著。以后我在材料部也領(lǐng)份現(xiàn)場補(bǔ)貼？”

會議室里頓時有了按耐不住的偷笑聲。陳蒙臉漲得通紅，周末他老丈人過生日，周五就開著車帶著老婆走了。他以為一個例會沒什么大不了的，沒想到小灣開發(fā)公司的人敢直接發(fā)傳真告狀。

王鐵又不好護(hù)他，咬著牙心里就一個念頭，傅銘意拿他的人開刀了。

傅銘意也不讓陳蒙解釋，又談到公司網(wǎng)頁更新的問題上，把陳蒙涼在一旁好不尷尬。

等會議開完，人陸續(xù)離開時，陳蒙拿著那頁傳真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傅銘意身邊吞吞吐吐的說：“傅總，這事我去處理。”

傅銘意卻露出輕松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說：“芝麻大點的事就要開個全體會議，小灣那幫人小題大作，沒什么大不了。你給他們經(jīng)理溝通一下，別鬧太僵就行了。”

他舉重若輕的處理讓陳蒙誠惶誠恐。他也不笨，看到王鐵嘴角噙著絲冷笑離開就知道傅銘意的用意。他馬上反應(yīng)過來，傅銘意是在告訴他，王鐵能提他，他就能撤了他。陳蒙心里嘆氣，他是過了河的卒，只能前進(jìn)。一念至此，陳蒙心生悲涼。回到辦公室拿了包叫上兩個人開車去了小灣工地，他打算多呆幾天再回公司。工地再苦，也好過在公司兩頭受夾磨。

傅銘意在辦公室里抽了枝煙，敲打陳蒙的快感并沒有讓他心情平靜下來。馮曦耳邊的紅瑪瑙墜子不停的在他眼前晃動，晃得他口干舌躁。

皮夾子里的馮曦巧笑嫣然與今天的馮曦漸漸的重合在了一起。他難受的想，她怎么可以這樣誘惑他，怎么可以讓他的心情與八年前一樣，遍布痛楚矛盾和悔恨。她是在變戲法！是的，她一定是在變戲法！兩個多月前她胖得叫他抽氣，兩個多月后她變回了從前的馮曦。不，是比從前豐滿了一些，更成熟更有韻味。從前的馮曦是單純的學(xué)生妹，今天她已經(jīng)像朵燦爛綻放的鮮花。

孟時的身影再次襲上心頭，傅銘意心里火苗又騰了起來，想起杭州之行他就覺得不堪。傅銘意這樣想的時候，手已經(jīng)拿起了內(nèi)線電話。

幾分鐘后，門口傳來敲門聲。然后是馮曦高跟鞋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的聲音。“傅總，您找我？”

“坐。”傅銘意招呼她坐下，她離他更近，只隔著一張大班桌。那對紅瑪瑙耳墜子越發(fā)明亮耀眼起來。

在會議室他沒有仔細(xì)看過她一眼，現(xiàn)在，傅銘意沒有移開過眼光。他微笑著問馮曦：“怎么瘦了這么多？假期全用在瘦身上了？”

馮曦笑道：“是啊，專業(yè)減肥瘦身。”

她的眼神還是落在他的下巴上。這樣看似正視著他，卻不用真正的對上他的眼神。她腦中又想起傅銘意在杭州拖著行李想離開的背影，冷酷絕然。他真的能做到公私分明？馮曦極懷疑這點。她注意到他的手上的動作，他只有在專注的想事情時，才會無意識的做這樣的動作。

傅銘意正玩著簽字筆，用大姆指把筆身從筆帽里拔出來，指頭一用力又插回去。筆帽卡著筆聲沒有聲響的咔嚓聲只有他自己才感覺到，像是他的心跳，一聲又一聲。

“找我什么事？”

傅銘意的思緒被她打斷，放下手中的筆，往高背椅子上一靠，漫不經(jīng)心的說：“女為悅己者容，決心下得挺大啊！”

彼此的語氣都很平常，像極了同事之間普通的閑聊。可是傅銘意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就先嘲諷的笑了，再平常的語氣都掩飾不住他的醋意。

馮曦低下了頭，傅銘意當(dāng)然介意著杭州發(fā)生的事情。她要不要告訴他當(dāng)時的情形呢？不說會任由他誤會下去，巴巴的告訴他又顯得自己很在意他的感受似的。她暗自嘆氣，不由有些苦惱該說什么才好。

臉猛的被抬了起來，馮曦瞪大了眼睛，傅銘意竟然已經(jīng)繞過大班桌走到她身邊。她頭一揚(yáng)腦袋就轉(zhuǎn)向門口的方向，一顆心幾欲要蹦了出來。

凌亂焦灼的眼神并沒有阻止傅銘意的行為，他的手掌握著馮曦的后腦勺撐著她的臉仰起。艷紅的瑪瑙墜子往后晃動著，像一根火柴劃過，滋啦一聲引燃了他心里的火。他所有的醋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俯下身在他想了一上午的脖子上親了下，唇滑落在她耳邊輕聲說：“你的耳環(huán)很漂亮……”

溫?zé)岬臍庀W得馮曦一顫，她根本沒有注意他說了什么，本能的往后退縮，眼睛飛快的望向門口，用力地推著傅銘意惱火地說：“這是辦公室。”

傅銘意拽著她的胳膊干脆利落的拉起她，轉(zhuǎn)身就把她抵在了墻上。馮曦急得一腳踢了過去，低聲吼著：“干什么你！”

腿上的痛楚漸漸在傅銘意心頭擴(kuò)大，他握著她的肩蹙著眉恨聲問道：“為了他減肥是吧？曦曦，我當(dāng)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