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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時被他當面諷刺卻神色自若,溫柔的看了眼馮曦說:“曦曦面淺,昨晚不方便見你。傅總別見怪。”
馮曦在被傅銘意驚愣住的時候,又再次被孟時的話砸暈,她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臉上火燒似的,低著頭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鉆進去。
孟時的話同時給了傅銘意當頭一棒。他話里的意思是馮曦當時就在房中,而他的突然登門造訪打擾了兩人的好事,以至于馮曦不好意思見他撒了謊?傅銘意冷然的目光掃過馮曦,見她面紅耳赤的低著頭不敢看他,心便哆嗦了下。他以為她離婚會是多么凄惶,他以為她獨身一人會有多么難過,原來都是他的自以為是。心中五味瓶打翻,嘴里苦澀得難以啟齒。他鎮定的笑道:“沒想到你這么快也找到了男朋友。我還趕到上海開會,前走一步。”
也找到了男朋友,這個也字代表了什么?代表他知道田大偉攜新歡亮相,而她馮曦沒準兒也是探出墻頭的紅杏,夫妻雙雙有外遇。可是他又有什么資格來質問她?當初是他先斷了聯系,是他先結了婚,他還有什么資格?!馮曦抬起頭來,然而傅銘意沒有給她任何指責他的機會,拎起行李揚長而去。
馮曦心里的委屈與火直往腦門上沖。她大踏步的追上去,在店外叫住了傅銘意:“站住!”
傅銘意回過頭,神色淡漠。他不等馮曦開口便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太太她早就過世了。她名下的股份都留給了我,公司權力面臨分割交替,我不得不回公司參與管理。你不是從前的馮曦,我也不是從前愛馮曦的那個男人。我不是來找你續前緣的,我只是吃驚你離婚了,想來看看你罷了。放心,我不會把私人關系帶進工作中。兩個月假期休完,記得準時回公司銷假。”
馮曦笑,他說的可真對,她不是從前的馮曦。她是離了婚,快滿三十,正為保住飯碗努力,為自己的美麗努力減肥的普通女人。她悲憤的是,她壓根兒沒有想過要和傅銘意重續舊情。
透心的涼意慢慢的爬上脊背,一點點浸進她的心底。為什么男人會這樣自私。就算自己老孔雀開屏自做多情誤以為他舊情不斷,他可有想過他的舉動帶給她的惶恐?他想結婚時就中斷了與她的聯系忘記了山盟海誓,他太太過世了,他在沒有告訴她的情況下興致大發跑到杭州來找她,而她就應該感恩戴德謝主隆恩?憑什么?!
她咬牙看著傅銘意離開,一遍遍告訴自己他是你的上司,是保證你年薪三十萬的金主。你不能沖他吼。一文錢還能難倒英雄漢,為了五斗米折腰不算什么!
孟時走到她身邊喊了她一聲。
馮曦灑脫的聳聳肩道:“不關你的事,別自責。”
孟時便笑了,笑容燦爛:“怎么不關我的事?沒看到你上司氣得想掄起行禮箱砸我?這樣,我開車送你去紹興買酒補償你如何?省得你去擠大巴。那匹黑馬跑起來像飛一樣,還有超大行李箱足夠裝你的行李和酒。”
她被他逗笑了,想了想說:“你還能兼保鏢嗎?”
灰白色的粉墻,灰黑色的瓦,泛著青幽光芒的水道。東浦古鎮在船行進之間像一幅緩緩打開的水墨畫。可是低矮的二層小樓間透出的燈光與生活氣息又綿綿不絕,提醒著人們這是真實的一幕而非想像的夢境。讓馮曦在羨慕著感嘆著的同時不由自主地就滋生出從此在這里長居下去的念頭。
也許人一旦累了之后生出的想法是逃避。躲得遠遠的,恨不得能藏身在原始森林,莽莽大山之中。馮曦想拋棄都市的一切,拋棄繁華熱鬧與時尚便利,躲在眼前一排排舊的房屋之中,平平淡淡了此一生。
她默默的望著水流泛起的漣漪,水像一塊冰種翡翠,似乎清澈透明,仔細看時又蒙蒙朧朧看不真切。就像她看自己的人生,仿佛很明確,能清醒的知道以后的路在哪里。然而,將來該怎么走下去,她又不敢全然的肯定。
烏蓬船系在了一處小碼頭,船主人落了篙,閃身去了后艙。船頭擺了一張小方桌,放著幾樣下酒菜,開了一壇紹興老酒。
天上只有一鉤月牙,清輝逼人,銀光閃閃,像細薄的鉤子似的。孟時輕叩著船舷,恰到好處的跟隨著竹篙的節奏,隨著他的敲擊,月亮的光影被絞得碎了。
孟時慢條斯理的喝著酒,他的目光并沒有落在馮曦身上,但并不妨礙他把馮曦的神情舉止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想起白天她望著傅銘意離開時的背影,在鬧市區人來人往的繁鬧喧囂中,她仿佛獨自站在無人的曠野。現在也一樣,她只要安靜下來,眼晴里就充滿了憂傷。
“想什么呢?”孟時想,他肯定不喜歡對著一個憂郁的女人,他看夠了,得把她拉回來。
“在這里買房子生活。”馮曦脫口而出,她嘿嘿笑了笑道,“我覺得在這里生活很自在,不像大城市里競爭太強,每天打仗似的。”
對此時馮曦的想法,孟時并不感到突然,很多人都會有這樣想法的時候。只不過,她一開口,那種憂傷就不見了,變魔術似的讓他咋舌。
一路到東浦,路上她的話很少。他都以為她還沒能從早上的事情里解脫出來時,她抱著一壇彩繪壇子的紹興老酒,指著烏蓬船開了口:“坐在船上喝酒賞月肯定好!”
她開口說這句話的時候,孟時覺得用兩眼冒星星來形容也不為過。馮曦眼睛里的渴望和興奮叫他忍不住就想滿足她。他讓她等著,半個小時后站在船頭出現在她身邊。
馮曦翻了個白眼,抱著酒壇子望天自語:“天上不僅會掉餡餅,還會掉一條船,掉個帥哥……”
他哈哈大笑,伸手接她下船。那一刻的馮曦笑得張揚快樂,笑容像塊透明的糖,在她臉上甜絲絲的融化。
孟時失笑的搖了搖頭,抱起彩繪的老酒壇子給馮曦斟酒。琥珀色的酒還帶著熱氣,孟時嗅著酒香竟有點希望她醉了,說點可愛的胡話傻話之類的。他覺得女人不能太清醒了,太清醒,就難以讓人靠近。
“坐這樣的烏蓬船,古鎮,賞月喝酒……我以前一直覺得是種奢望。”馮曦輕啜了口酒,甜酸與醇香舒舒服服從喉間到達胃里,再從胃里騰上腦中,愜意得眼睛直瞇成了縫。
孟時揚了揚眉,把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看了個仔細,他希望她保持這種狀態。“你還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滿足你。”
馮曦猛的瞪大了眼:“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大丈夫言而有信!不可食言而肥!”
她一連串的話堵得孟時忍俊不禁:“我說話算話。”
馮曦便挑釁道:“我的愿望很多,不止一個!”
孟時不緊不慢的回答:“你有沒有聽過漁夫與金魚的故事?”
兩人的目光驟然碰到一起,馮曦覺得孟時的眼神清亮,里面像融了天上的月牙,銀光閃爍。這時船身蕩了蕩,她仿佛看到海水變得墨一般濃,漁夫再次被打回原形。馮曦便夸張的嘆了口氣說:“好吧,就三個愿望,總可以吧?!”
“說吧!”
馮曦搖了搖頭:“我不敢說。”
“說吧!”
馮曦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還使勁眨眼,雙眼中映了月光水波看上去還真有點泫然欲滴的味道,她小聲的再問:“真的可以嗎?”
孟時現在發現自己希望馮曦醉了的想法實在多余。她想逗人的時候照樣耍盡百寶。他忍著笑配合的說道:“真的,我保證。絕不食言!”
“那,我可就真的說了!”馮曦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雙手緊握于胸,低著頭做虔誠的禱告狀:“英明神武的主啊,請原諒我的貪婪與虛榮。可人間實在是太苦了,好不容易才讓我遇到瀟灑大方善良溫柔能力無限能許我三個愿望的孟同學。如果他是你發配到人間的天使,請你寬恕他泄露天機,請你監督他施法,讓我明天買彩票中五百萬吧!”
孟時正悶笑著看她裝腔作勢的比劃,聽到最后一句頓時被酒噎著直嗆,他忿然指責她的貪心:“馮同學,漁夫最早要的不過是個洗腳盆!”
馮曦哈哈大笑,給孟時倒了杯酒說:“輕諾必寡信,不要隨便許下愿望。”
一句話頂得孟時咬牙暗忖,此姝看來還沒醉,女人太清醒果然不可愛。他又給她倒了一杯酒,笑道:“你從不輕易許諾?”
“我從不輕易許諾。”馮曦肯定的回答。她端起酒杯與他一碰,慢吞吞的喝下。
“為什么?”孟時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極了午夜情感悄悄話的男主持人,溫柔的引誘著打來熱線的聽眾說出心底里的秘密。
為什么?馮曦想起了與傅銘意各奔東西時相互的承諾,想起了與田大偉結婚時發下的誓言。這杯酒似乎酒勁更足,一口酒下去,竟沖得鼻子有些發酸,眼睛都濕了。她想她是有些醉了,腦袋里有種不受控制的沖動想要對人傾述。一個聲音在勸她冷靜,另一個聲音在勸她肆意。她睥睨著孟時,他風度翩翩,月光下眉目英挺。他陪著她,還肯為她租條船,為什么?她是和他燒黃紙磕頭拜兄弟的人?或者,他可憐了她……
想到這里馮曦低下了頭。她又看到自己吃得微鼓的肚子,她在不知不覺中放任自己今晚大吃大喝了。她摸著肚子心里嘆氣,這樣下去,她絕對減不下去。馮曦站起來笑道:“喝到位了,該回去了。”
她穩穩的走上岸,孟時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跟著上了岸。一路走到賓館兩人都無語,直到馮曦打開房門打算對孟時說再見時,孟時才開口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馮曦足足想了一分鐘才想起要回答他什么問題,她呵呵笑道:“我是說,我是個很講誠信的人,對人許諾是一定要做到的。做不到的事,我不輕易許諾。今天很開心,晚安。”
孟時撐住了門,專注的看著馮曦說:“我幫你減肥,兩個月保證讓你瘦二十斤下來。”
怎么突然間扯到減肥上去了?馮曦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我做趁人之危的事。晚安。”孟時又扔下一句莫明其妙的話走進了對面的房間,留下馮曦敲著發暈的腦袋站在門口發怔。
她沖對面關上的房門挫了挫牙齒,關上門,閉著眼睛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鉆進被子就睡。迷糊中閃過一個念頭,又沒抓住,轉眼就睡熟了。
古鎮的清晨蒙了層薄薄的霧,白茫茫的將整座鎮子淹沒。呼吸著帶著冷香的新鮮空氣,喝著一聽旺旺牛奶,馮曦悠悠閑閑的跟在孟時身后。
“還想喝?”孟時抱著一只十斤裝的老酒壇子笑得意味深長。
“這是帶回家存的,不喝了。對了,我記得昨晚你說可以幫我減肥來著?有這回事嗎?”馮曦兩眼放光。她早晨起床總覺得昨晚有什么重要的話被自己遺漏了,穿衣洗漱的時候一直在回憶。當她習慣性的對著鏡子吸氣拍肚子的時候,她想起來了,昨晚孟時似乎說過,他能幫她減肥,兩個月二十斤。
孟時把老酒壇子放進后備箱安頓好,請馮曦上了車這才笑道:“你酒量真好,說什么都還記得。”
“不是,是當時記得清清楚楚,現在回想模糊得很。大概減肥對我太重要,所以我一早起床就在回憶。就只記得這句話了。”馮曦嘿嘿笑了,露出兩只潔白的小齙牙,像頭小老虎似的在探頭探腦。
只記得這一句了嗎?孟時把臉扭到一邊,嘴抿出狡黠的笑容來。他從馮曦現在的臉型開始猜想她瘦下來的輪廓。孟時回頭裝做不在意的問道:“馮曦,你以前瘦的時候是不是很漂亮?”
馮曦一愣,以前她漂亮嗎?她想起傅銘意的贊嘆:“曦曦,你像水里那只小河蝦,透明靈活。”這算是漂亮嗎?她回想的時候看到孟時滿臉好奇,馮曦便坦率的笑了:“以前有人說我像只小河蝦,透明的,活潑亂跳的。我想現在我變成一只爬爬蝦了。”
孟時一個沒忍住,噴笑出來:“爬爬蝦……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馮曦就算是在自嘲,也經不起他這般死命的笑。她甚至覺得大黑馬都被他的狂笑弄得顛簸了。
她可愛得讓他有種沖動,想扭她的臉。孟時笑夠了,見馮曦板著一張布滿紅暈的臉嚴肅的正視前方,本來沒什么也被自己笑得不好意思了。孟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一本正經的說:“只要你這兩個月聽我的話,我保證你能瘦下來。”
馮曦嘴邊勾起一抹笑來,她說:“瘦下來,是讓自己自信。”
“為什么長胖了就不能自信呢?”
“因為,女人天性愛美,我也很虛榮。我喜歡漂亮衣服,喜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不想一到夏天就沒有逛街的興趣。”
“喜歡漂亮沒有錯,照我說的做,你一定會瘦下來。不過,你如果瘦下來,自信心更強,你的想法與思想會有什么改變嗎?”
對孟時的這個問題馮曦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最終的回答也是不知道。而孟時根本無須她的回答,對他而言,他只要馮曦恢復到最有信心的狀態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馮曦好奇的問他:“為什么要幫我?”
孟時微笑著回答:“如果這套方案成功,將來我可以推廣。纖體美容院也很賺錢。”他看到馮曦露出了解的神情,唇邊漸漸浮起了隱約的笑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