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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長長的光束,迷失在窗口的下方。一縷赤紅色的殘陽,掛在西邊的天際線之處,一時間,美得讓人頭暈目眩。
"寶貝兒,她們家給你的工資高,我也替你高興啊!”她說,“這么多年了,咱倆之間還有啥不能說的話嗎?”
“家里確有一些事情。”我說,“我沒有想去別人家,更沒有跟誰說好。”
這會兒,重復了剛剛說過的一句話后,抬眼看著她,她眨巴了幾下眼睛,低頭用左手扣著右手指甲旁邊起來的刀槍刺兒。
“唉呀,好疼!”她說,“大麗,有沒有指甲剪鉗?”
“我這兒有,啥東西都有。”晏姐說,“看看這個新的,送給你了。”說完,晏姐從口袋里找出來一個指甲剪刀,送到她手上,又外帶給她一只護手霜。
“謝謝你了,親愛的。”她說。
“我泡好了奶茶,你叫姐夫進來一塊喝,他在走廊里放風,我剛才叫他,他好像沒聽見。”大麗說著,端過來了奶茶。
“啊,他可能的確是沒聽見,他的耳朵有點兒背,得大聲跟他說話才行。”她說,“算了,我不喝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收拾、收拾吧! 我先走一會兒。”
“呵呵,來,咱們幾個喝。”大麗笑嘻嘻地說道。
安靜的空間里,只聽見大麗喝奶茶稀里糊涂的聲音,我看著她滑稽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或許,真正讓我選擇離開的原因,并不是這么多年以來賺著僅可糊口的工資跟說來就來數不過來的免費加班,也不是她馬不停蹄的卷著鋪蓋卷招之即來,揮之則去。
雖然,她身邊的朋友如風中的落葉般凋零了一批又一批,僅僅是隔了一個冬天,又萌發出新的一批。但是,這么多年下來,我算是個例外了。我時常自嘲,鐵打的員工,流水的老板。
時常映入眼簾的,是花果山上的那群猴子猴孫們,它們攔路搶劫,搶到嘴里的東西,啃上一小口又丟掉,然后,再來搶你嘴里的東西,再啃上一口又丟掉,用一種調戲的小眼神兒盯著你,似乎就想跟你抬杠似的。
呵,可能吧,它們就是一種沒有常性的小動物,雖然,剛剛開始的時候,感覺到很生氣,又不能把它們怎么地。但是,多年后,回想起它們的樣子,不但不覺得很生氣,反而覺得挺好笑的,不過是上蹦下跳的猴子而矣。
她是屬猴子的,某一時刻,上來的小脾氣,跟那些猴子猴孫們一模一樣。
當然了,她的那些隨風而去的朋友,僅限于友情方面的朋友,她對于感情上的男性朋友是很謹慎的,在我看來。
在初相識的時候,她也曾把我當成某一棵樹上的一片樹葉,夏天遮過了光,擋過了雨,秋天就將揮手告別。也可能就像我曾經想象的那樣,是她的腦子轉得太快,太過于靈活。然而,相較于她的靈活,身旁的朋友則顯得相對的笨拙,在她吸收不到朋友的營養之后,自然而然的去尋找新的朋友。可能吧,這也是人的淺意識里的一種交友的本能。必竟,有誰不愿意去結交一個頭腦靈活、知識淵博的人兒呢?除了我們的父母,包容我們幾十年如一日的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之外。
我正在低頭發著呆,這會兒,只見她跟梁冰又兜頭轉了回來。
“大麗,把你那奶茶給我倒一杯吧,我覺得有點兒頭暈。”她說。
大麗連忙去給她倒奶茶,晏姐坐在一旁對著鏡子手忙腳亂地化著妝,他對象馬上到樓下了,接她去吃飯,看電影,剛剛來過電話。她說,化妝化得習慣了,不濃一點兒,感覺沒臉見人一般。
“寶貝兒,你要是決定了。那我明天就招人了!”她盯著我說。
“嗯。”我輕微的哼了一聲,然后,又點點頭。
沉默了一小會兒,她接過大麗手中遞過來的奶茶,吹了一下,似乎是太燙了,隨手放在桌面上。抬眼瞅了我一眼后,拿起桌面上的車鑰匙,招呼著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的梁冰,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走到小窗前,看著小廣場上迎風招展的彩旗,五顏六色的真是好看極了。過了一小會兒,看見蘭老板跟梁冰一塊兒走到停車場上。
那位很滑稽的大眼珠子保安,就在前個月,乍冷還寒時,站在停車場上的冰面上指揮來來往往的車輛,腳下一個沒留神兒,仰八叉地摔掉了兩顆前門牙。
記得冬天那會兒掃雪,他曾站在我后邊喊著:“看吶,你們家老板來了個大馬趴!大馬趴! ”
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地,那一瞬間,他竟然沒有口吃。這會兒,輪到他來個大馬趴的時候,他沒有一如沙塵寶般幸運,一頭栽倒在雪堆里,而他一頭趴在冰面上,來了個零度以下的就地接吻,獻出了寶貴的兩顆前門牙。
此后的他嫌寒磣,弄了個黑色的脖套套在脖子上,順勢蓋住半張臉。有時,看見他滑稽的樣子,莫名地想到杜鵑的前夫,那位豁著門牙夜半三更的詩仙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