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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格外寂靜，悄然而至。因為是畢業班，往日熱鬧的元旦聯歡會悄無聲息地取消了，只在黑板上倒計時的數字旁，留下一個空白。

唐麗是班里活躍氣氛的組織委員，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讓死灰一般的高三生活躁動一下的機會。對于她來說，這場聚會并非需要眾人的喧囂來佐證，只要李巍來就可以，哪怕只有他們兩個人。 放學鈴聲一響，她就堵在李巍的桌子前：“明天下午KTV活動，你要來嗎？“唐麗的笑容明媚，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是聽起來就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一樣。李巍也不傻，他知道她期盼一個肯定的答復。

李巍并不想駁唐麗的面子，但是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他并不喜歡那種場合。震耳欲聾的音樂、昏暗的燈光、狹小擁嚷的環境，還有那種需要扯著嗓子才能進行的交談，都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唐麗身子微微前傾，笑瞇瞇的又加了一句，”全班都去呢，一個都不能少呀。“

”全班？”李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對啊！”唐麗理所當然地一揚下巴，語氣輕快，“基本上……全班都會去！“

他的思緒飄忽了一下，那個總是安靜地坐在窗邊，仿佛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姚桔也會去嗎？在那種場合下的她，會是什么樣子？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卻帶引的李巍不禁的好奇。

他幾乎沒再細想，在腦子理清邏輯之前，已經含糊地吐出一個字：“……好。”

“太好了！”唐麗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那說定了，明天下午兩點，不見不散！”

看著她歡快地轉身去叫別人，李巍慢慢收拾著書包，心里有點說不清的滋味。他明明不愛唱歌，怎么就答應了呢？

直到第二天，李巍站在那間燈光曖昧、隔音門外都聽到里面的躁動的包房門口時，才意識到自己那個“好”字答應得多么草率。

他推開門，聲浪撲面而來。屏幕上晃動著炫目的MV，沙發上，是唐麗那個固定小圈子的核心成員——幾個格外活躍的男生女生，正搶著麥克風。氣氛很熱烈，但范圍很明確。根本沒有“全班”。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不出意外的沒有看到他期待的身影。

“李巍！這邊！”唐麗的聲音穿透嘈雜。她正拿著麥克風，看見他立刻笑起來，快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帶進房間。

桌上擺著幾瓶可樂和一大桶爆米花，屏幕正播著一首流行歌的MV，有個男生在聲嘶力竭地吼著副歌。

唐麗很自然地領著李巍在長沙發中間坐下，自己就挨著他旁邊。沙發的彈性讓兩人不自覺地往中間陷了陷，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喝什么？”唐麗湊近他耳邊問，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在震天的音樂里，只有這樣近距離才能聽清。

李巍拿起一聽可樂，示意唐麗他的選擇。音樂的聲太大了，李巍懶得提高音調回答。唐麗顯然心情很好，一邊跟著電視里的旋律輕輕哼唱，一邊不時側過頭跟李巍說兩句話。有時是吐槽誰跑調，有時是問他最近在看什么書。她的存在感太強， 強的讓李巍有些躲閃不及。他其實不太聽得清唐麗在說什么，音樂聲太大，震地他的思緒逐漸飄遠。

這時徐嬌把早前點的一首情歌切了進來。音樂一響，男生們開始起哄，麥克風被傳來傳去。 不知何時兩個話筒都傳到了唐麗手里，她順手遞給了李巍。緊接著又是一陣哄笑，有幾個平時和李巍還挺要好的男生，都起哄道”唱一個“。李巍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被道德綁架的人。他看著遞到面前的麥克風，沒有猶豫，只平靜地說了句“真不會”，便將它輕描淡寫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幾上。動作里沒有嫌棄，只是明確拒絕。起哄的聲音戛然而止，幾個同學臉上的笑容略顯尷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李巍只是向后靠進沙發，臉上沒什么表情。那副不屑一顧的神色，加上他“年級第一”身份讓這個拒絕自然卻有威力。短暫的安靜過后，不知是誰識趣地切了首歌，聒噪的音樂再次炸響。大家仿佛同時松了口氣，默契地移開視線，該喝酒的喝酒，該玩手機的玩手機，喧鬧聲很快重新填滿了空間，甚至比剛才更響，像是在刻意彌補那片刻的冷場。

唐麗將手中那罐啤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點燃了身體里的一股暖意。酒精悠悠地蒸騰上來，沖散了被拒絕唱歌的那點尷尬，也讓膽子壯了幾分。

包房里光影搖曳，歌聲和笑鬧聲混作一團。她借著這股微醺的勁兒，身體不著痕跡地往李巍那邊傾斜，微紅發燙的小臉，輕輕地、試探性地側靠向李巍的肩頭。發絲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