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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迦被豪爽的女班長一胳膊摟住脖子。身高一米六五的她在穿著高跟鞋身高一米七五的班長懷里顯得格外小鳥依人。
“那什么,能不能別摟我脖子這么緊?我頭發都糊我一臉了。”
“姐給你撓撓。”
“……我涂了唇膏,現在你一撓我頭發全粘我嘴上了。”
“哈哈哈,沒事,唇膏潤發!喂,那邊那個誰給我倆拍個照!把姐拍溫柔點,把易迦的腿拍成一米七!”
“這個難度有點大啊……”
易迦雖然吐槽著,但還是笑容滿面地任班長拉著合照。兩人還沒拍幾張,班長又招呼幾個女生過來一起拍,然后男生們也嘻嘻哈哈地過來了。一時間行政樓門口歡聲笑語,借著合照,易迦也和班上的幾個女生聊了起來,十幾分鐘前的陌生感在此刻一掃而空。
自然,畢業式之后的班級慶祝活動易迦也一起去了。在吃散伙飯的時候還被班長硬拉著按在了她那桌,雖然嘴上沒說,但易迦心里很感激班長的照顧。班里有二十五個人,今天包了一間能容納三桌的大包廂吃飯。剛剛開席,就有男生自告奮勇地拿著話筒開始主持了,還要求服務員打開投影儀,眾人誰興致來了就可以上去唱歌,也算是邊吃邊樂。
“易迦,你在韓國過得怎么樣?”
“還好吧。”
易迦正在小口小口地吃菜,聞言抬起頭笑了一下。
“現在不是有個段子么:舌尖上的韓國——”席間一個男生舉杯朝易迦示意了一下,笑嘻嘻地插話:“泡菜,完。以泡菜拉面烤肉為美食的國家,你在那生活肯定吃不慣。”
“這不廢話么,你看看易迦都瘦成什么樣了,在那邊肯定吃不慣啊。誒,你在公司能見到東神吧?你什么時候出道——”
話題轉到了易迦身上,桌邊的人都放下筷子看著她。易迦拿紙巾按了按嘴,抿著唇剛想說什么的時候,一個人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來。
又是班長。易迦松了口氣。
“我唱完了,你們誰上去接班,一個個速度著點。那誰,你去趕緊地上。”
被班長隨手一指的人正是剛才問易迦何時出道的那個女生。女生也沒介意,笑瞇瞇地起身就到小舞臺前邊點歌去了。服務員又見縫插針地上了幾個新菜,關于易迦的這個話題就這么翻過篇了。
小小地松了一口氣,眼睛往旁邊一轉就看到了班長同志毫不留情的白眼。
“還跟以前一樣不會說話,出息。”
說著就是一根椒鹽排骨夾到了她盤子里。易迦一噎,對上班長“你必須得吃干凈“的眼神,也沒好意思說“在控制體重”這樣的掃興話。拿紙巾擦了擦手,就直接拎著排骨開啃。
“這不是有你嘛~”
“沒有我的時候你就抓瞎了。不過說真的,你在韓國過得好不好?”
“噗,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我這問題呢。”
易迦把排骨換了個方向咬,帶著笑意的眼睛挑了挑。班長一過來就理直氣壯地挨著她坐,旁人也許是攝于班長威嚴隔得并不近,再加上此時唱歌的背景音,兩個人普通音量說話也不會讓旁人聽到內容。
“別人問的目的和我的不一樣,并且我問你過得如何你不介意。”
“那確實。”
易迦用牙齒撕著排骨上的肉細細地吃著,目光落在旁邊開始推杯換盞的同學們身上。她所在的s大是著名的藝術類院校,她所在的戲劇表演專業不知道培養了多少人才。在很多人眼里,易迦這樣跑去韓國做看不到前途的練習生這樣的舉動是很蠢很掉價的,因為如果老老實實地上學念書,他們的未來即使不在戲劇上,也會在藝術類其他方向有選擇,這遠比在韓國做小藝人來得安穩有尊嚴。易迦在考中回校辦手續的時候也受到過不少議論,所以她不大愿意和人提起她在韓國的生活。這一點,作為朋友,班長是知道的。
而且她也算是為數不多的支持易迦決定的人。
“目前的生活在我可接受的范圍內。”想了想,易迦還是對自己的現狀做出這么個評價。話音未落,一根排骨又扔進她的碗里。
“鑒于說這話的人是個忍耐力爆表的家伙,所以對于這句話我保留意見。”
“……講真,除了房租貴得想死水果是奢侈品聞到泡菜味就想吐沒事還得提防著前后輩惡性競爭跑兼職去訓練累德吐血還得減肥的這些事……日子還不錯。”
“呵呵,如果新華字典編輯人知道你對‘不錯’二字是這么用的,他們會哭的。”又是一根排骨扔進她碗里。
“好吧,日子還能活。”
易迦趕緊加快了速度啃排骨,免得跟不上班長同志往她碗里扔排骨的速度。接下來兩人就沒再說什么話了,都一起悶頭吃著。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抹抹嘴,和走過來敬酒的人干一杯。
不知道什么時候,眾人放棄杯子開始對瓶吹;不知道什么時候,唱歌的同學把國語粵語都唱完,現在改成了不知道什么調什么詞的歌開始抱著麥吼;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人哭了起來,一群人便抱著一起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在哭大學四年里錯過的人和事,還是在哭以后也許再難見到的人,再難聽一次的課,再不會氣喘吁吁跑過的樓梯,再不會有第二次的青春。
或許,在哭著迷茫未知的前路。
“這幫家伙哭得我好傷感。”
易迦拿著一瓶冰啤酒晃蕩著,很沒有誠心地撓了撓耳朵:“班長大人,能去把那個爬桌子哭的男人拽下來嗎?他拿著麥克風對著嘴哭……魔音穿耳啊。”
然而,當她回頭找人時,卻只看見自家女霸王四年的班長趴在地上,一點形象也沒有地抱著桌子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蛋,以后再也沒人陪我在宿舍打麻將,沒人求著我幫忙劃考勤,我以后回來門都不讓進了因為今年坑爹地弄了個什么進樓刷卡制度……”
好歹同學好友一場,在她丟臉的時候我得拉一把。易迦嘆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腿長還死沉的班長從地上拖了起來,班長懷里抱著的桌子腿也換成了她的腿。
“學生卡半價也不能享受了,我再也不能抱怨學校食堂是全國最難吃……”
“其實二樓檔口的廣式叉燒還不錯,我在韓國很饞這個。”
“再也不能騙人說自己不學習然后拿著六級證淡定地說‘區區英語soeasy’了”。
“喂,你這個行為有點壞啊。”
“從此故鄉只有冬夏,再無春秋。”
“……吐槽的時候請統一一下畫風好嗎?”
易迦抱著酒醉撒歡的班長,哭笑不得。正當易迦想著如果班長吐自己一身,她是應該捏死她還是摁死她的時候,剛才做主持的男生隨便拉過一張凳子站了上去,舉著麥克風開始清唱。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
關于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即使是在灰頭土臉的日子里。”
又是哭腔又扯著嗓子吼的歌聲并不好聽。可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聽著那個男生糊了一臉淚扯著嗓子唱。
這是他們大二時匯報演出時的班歌,在演出圓滿結束的時候,他們迎著掌聲手拉著手一起大聲唱過。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班級全員到場的班級匯報演出,大四時因為實習或者就業問題,畢業大戲是以系為單位進行表演的。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命運他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撒滿了懷抱!”
不知什么時候,易迦也和眾人一起大聲吼了起來。不考慮發聲不考慮氣息調節,好像要吼出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迷惘一樣,她也跟著大聲一起唱。
“不妥協直到變老。”
唱完最后一句,易迦把頭埋在身側的班長肩膀上,久久沒有抬起頭來。
“你在韓國好好干。”醉得不輕的班長把眼淚擦在易迦的衣服上,惡狠狠地說。
易迦點頭答應:“嗯!不混成個人樣我就不回來了——”
“好姐妹,有志氣!來干了這瓶酒……”
“我就留在韓國做代購!賺得盆滿缽滿回來做房地產!”
班長舉著酒瓶的手懸在空中,原本慷慨激昂的話語也噎在了喉間。望著易迦笑嘻嘻的臉,咬牙切齒地捏了上去。
“你個二貨!”
“誒呀呀呀疼疼疼!救命啊臉歪了歪了!!!”
易迦捧著臉大叫著,臉上卻露著在韓國少見的真心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