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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為什么看了吳欽這么多眼?”
“才發現他原來這么高。”
“我喜歡你穿那條黑色魚尾裙。”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蒲風春」的抱怨,“為什么我夸過一次你就不穿了?”
“壓皺了,懶得打理。”
“我和嘉好,你選誰?”
“你。”
“我和蒲戒刀,你選誰?”
“你。”
“誰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
“誰是你最愛的人?”
蒲雨夏嘆了口氣。她答:“我自己。”
人總更愛自己。但真情的可貴之處……不就在于把對方放在自己之前嗎?
蒲風春獨自走在街道。天下微雨,如織薄網,將希冀困住。行人零星,連車也少了些。
但之所以可貴,又因為其稀少。因為它萬中無一。
他何以自信認為,這樣的好事會落在他身上呢?他自問,難道自己就真的做到了嗎?
也許……他抬起頭,看城市房屋鱗次櫛比。方方正正,像一個個小盒,住著無數多樣的家庭,無數對悲喜恩怨的戀人。
他們確實不合適。明明互相了解,卻又不肯為對方改變。就像他從前不肯回家,而蒲雨夏不愿出來。盡管他們嘗試做出改變,但毫無疑問——對方的生活方式,他們都無法長時間地忍受。
何況,她早就想離開他。
蒲風春想:到時間了。
已經足夠了。
他撥出電話。這一次,竟然瞬間接起。
“喂?”對面的女聲有點嘶啞,好像是某種新的性感,“你要回來了?還在醫院嗎,我來接你。”
“不用了。”他轉進公園小路,輕撫過團簇的金合歡花:稍縱即逝的快樂。而后向深處走去。
他說:“今晚不回來。”
她以為自己不會提問,但好像是被那些「蒲風春」感染了:“……為什么?發生什么事了?”
她看著后面依舊漫長的隊伍,在某一刻,開始逐漸潰散。
“沒事。”他說,“暫時散散心。”又說,“那我先掛了?”
蒲雨夏慢慢放下手機。眼前的「蒲風春」,只剩下了最后一個。「他」的身體更加透明,好像能量要消耗完畢。
「他」跟著坐下,后背靠上墻,離她很近。「他」問:“我對你來說,不可或缺嗎?”
但這一次,還沒等她回答,下一個問題就接踵而至:“你真的在乎我嗎?”
“你愛過我嗎?”他伸出手,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還是只想靠我……來逃避孤獨?”
“我醒來那刻,”他說,“很想見你。”
在最后一縷幽魂飄散時,外面下起了大雨。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卻撲了空,只有耳朵抓到了嘈雜的雨聲。
她突然想起來,那幾年,他們遠沒有這么和平。她擺脫了宋子真和李清月,終于到了醫院。他已經進入恢復階段,只是除了醫生護士和護工,誰也不肯見。
他的窗簾總是拉著,只留一條縫。她趁機進去,他就狠狠把枕頭扔過來:“出去!”摔過一次塑料花瓶,摔過盒飯,還摔過他的耳機。
而后繼續靠在床上。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寶相找來了心理咨詢師,但他從不接受。醫生含蓄地表示:家屬還是要盡量注意他的心理問題。他們接收過類似的病人,好不容易救回來,得知自己下半身徹底癱瘓,一時無法接受,竟沖動尋了死。
是某天護工有事,他翻身下床摔到地上。蒲雨夏沖了進去,想把他扶起來。他試圖推開她,卻因為借不到力又要注意收手,反而像條被按上砧板撲騰的魚。
她又在哭。可這次,他的眼里是赤裸的審視和懷疑。他的心里有無數問題,無數猜測。但他都一一按了下去,只平淡說:“扶我上去吧。”
他的傷像一把鎖,把本決心分離的兩個人,重新束縛到了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