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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好松了手:“你可真能耐?!?
蒲風春這會終于肯讓開了。他走回房間,不忘記甩下話:“我等著你搬走?!?
嘉好沒回。大概是打了他一頓,氣算發泄了一半。她低頭站了會,打開電視,沉默地坐回她的小馬扎。
“媽……”昏暗的角落里,蒲雨夏立在那兒,輕聲叫她。
嘉好才看見她:“你怎么一聲不吭的?”也沒打算等她回話。這孩子從小內向??戳怂?,又笑了聲,“我都沒哭,你哭什么?”催促她,“十點了,快去睡?!?
“媽……”蒲雨夏又叫了她一次。
“干嘛呢?”嘉好感覺莫名其妙,“快回房去了,別吵我看電視?!?
蒲雨夏埋下頭,攥緊著禮盒袋子,沖回了房間。
客廳里,嘉好一個人看電視。她總算調低了音量,又去關了燈。她想,她天生長得漂亮,豐胸細腰小翹臀,還有又白又細的大長腿,女人都羨慕的不行。他們看上她,多正常?看不上的都是瞎了眼。
電視里播的還是那場夜雨。女人跪在雨水里,從男人的心口上拔出了水果刀。血隨雨水四漫開去,浸濕了她的紅裙。女人顫抖地去合男人的眼皮,可合了幾次,總是合不攏。她最后還是起身了。踉蹌著后退幾步,捂住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茫然道:“幸哥,為什么要走?”
嘉好深覺離奇。她覺得,女人應該等她的男人回來。哪怕他毫無留戀地走了,也應該專心致志地去等他回來。哪怕外面傳來了他的死訊,也該一直守候著他。
她信奉從一而終。
等看到女人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尋求幫助,嘉好猛地關上電視,又翻了個白眼:“拍的什么垃圾?!?
那頭蒲雨夏沖回臥室,把門一關,一聲不吭地抵在門背。臥室很小,一張雙人木板床,一張長木板釘成的書桌,一個大衣柜,就把空間擠得滿滿當當,只剩一個半人能勉強轉圈。
蒲風春翻了好幾次身,終于裹著他的小碎花棉被翹起頭:“你還睡不睡?”他催,“我要關燈了。”
蒲雨夏爬上床,嚅囁著把手里的禮盒遞過去:“媽給我們帶的禮物……”
“你怎么什么都要?”他嫌棄地盯著,“你媽會買這些東西?還不是那些男人送的。”
她知道是別人送的。嘉好沒什么同性朋友,往日很多禮物也都是那些男人送的。很多男人,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幾年過去,男人們的年齡更大了,條件也更差了。外公總是要勸嘉好:“看人待你不錯,你挑個差不多的,應下就得了。你又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也不是什么黃花大閨女。你這可帶著兩個孩子呢,你還想怎么樣?”
嘉好并不在乎。她禮物照單全收,看得上眼的帶回家,看不上的當場就扔了。外公又勸了她好多次:“你給別人留點面子……你不接受別人,你就別收人東西。哎喲,你這不是和人結仇嘛?”最后總要再自哀一句,“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哦。”
男人要是過來找她要回東西,她手插腰,鼻孔朝天,眼高于頂:“你誰???”
她是真沒記住。因為這德行,十里八鄉的都傳不出她的什么好名聲,但她又十年如一日的漂亮??傆腥艘詾樽约耗苷鞣?,以為她到了年紀就會人老朱黃,還帶上兩個拖油瓶,早晚會認清現實,被他拿下??伤麄兌紱]等到。
蒲雨夏說:“但媽都給我們了……”
“什么東西?”蒲風春問。
“巧克力?!彼齽倓偼低挡痖_來看了,“還有鋼筆和墨水?!币还矁煞荩瑧撌翘匾馑徒o他們兩個的。
“這點東西就把你打發了?”他冷笑,“你就這么缺?”
確實挺缺的。她長這么大,還從來沒用過鋼筆,而且似乎是外國貨。但媽也不是第一次收別人的東西,哥往日是不用,也沒火氣這么重。蒲雨夏一時沒說話。
蒲風春說完話,自己先冷靜了會。他看她一眼,關了燈,背對著她把自己裹了起來:“睡覺?!?
蒲雨夏放下禮物,抖開自己那床被子,放正枕頭,頭朝床尾安分睡下。她想今天的爭吵,想家里總是吵。嘉好和外公吵,嘉好和外婆吵,今天哥又和嘉好吵。她討厭吵架,可矛盾好像永遠無法結束。她直挺挺地躺了會,開始幻想大家其樂融融地圍坐在火堆旁,也許還有一個溫文爾雅的新繼父。很少有男人送禮物,是為他們倆準備的,這個男人細心,說不定這回能成呢?
可蒲風春的話打破了她的幻想。他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算了,你收著吧。”他煩悶極了,“我不是生你氣。哎呀,你不知道……今天,我看到這禮物是誰送的了?!彼煜つ莻€男人,是從前的老鄰居了,暗戀嘉好很多年。只是當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嘉好就和別人在一起了。他聲音低下去,“他早就結婚了。”
結婚快十年,孩子和蒲雨夏一般大。他看見嘉好滿意地收下禮物,甜甜笑了笑:“謝謝林弟弟,真有心。有空來我家玩啊?!庇挚匆娔腥擞杂种沟匕V望著她的背影。他并不是完全對嘉好生氣。他就是覺得惡心。要不是那是他媽,他都想沖上去罵一句:呸,狗男女!
一回想起當時的鏡頭,他就輾轉反側地睡不著。他心里憋了一股氣,不知道該向誰發。想了半天,終于想起他那不知所蹤的死鬼老爹,狠狠說了句:“都是他的錯!”就一悶腦袋睡著了。
蒲雨夏沒頭沒尾地愣神聽著,眨了半天眼,也沒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