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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沙啞的嗓子。他在容淳面前,總是低眉順眼的樣子,說話也輕聲細語的,他仿佛生來就不會高聲說話,今日忽然就會了。
門一開,燕郎就像鳥兒似的沖進內院。府里人還沒認出他,也來不及把他拉下去,就驚動了江逝水。
江逝水在房里喊了一聲“住手”,披著一件外裳,舉著燭臺,匆匆走到他面前:“慢慢說,怎么了?”
蠟燭將燕郎面上糊成一片的眼淚照得格外清晰,江逝水便把蠟燭挪開了一些。燕郎吸了口氣,帶著哭腔道:“陛下病了,正喊江小公子。”
“好了好了,我這就進宮。”江逝水嘆了口氣,用衣袖幫他擦擦臉,把他從雪地里扶起來,“是什么病?請太醫去看了沒有?要不要緊?”
“是……痘疫。”
江逝水一驚,端著燭臺的手松開了,蠟燭摔在雪地上,沒有聲響。燭光瞬間消失,他的面容也瞬間冷了下來。
“備馬,進宮。”
李重山給他披上大氅,他恍恍惚惚的,往前走了兩步,大氅就滑了下來。他太瘦了,瘦到肩膀都撐不住衣裳了。
*
皇帝寢宮燈火通明,太醫宮人一言不發,各自端著東西進進出出,氣氛凝重。
江逝水被擋在殿門前,孟葉樸道:“痘疫太容易傳染,染上就是要命的,你還是不要進去了,老夫的醫術你還是信得過的吧?”
“我小的時候得過了。”江逝水一邊焦急地往殿中張望,一邊撩起衣袖,把手臂內側幾顆小痘的痕跡給他看。他得這病的時候并不嚴重,再加上家人細心看護,所以只留下了這么一點兒痕跡。
孟葉樸遞給他一塊白布,側開身子:“那你就進去看看吧。”
江逝水進去時,有一個略瘦的身影也要跟著他進去,被孟葉樸抓住了。他抓住燕郎的胳膊:“你小時候也得過?”
燕郎正色道:“我沒得過,但我不怕。”
他執意如此,最后還是讓他也進去了。
李重山站在殿外,吩咐孟葉樸:“好好治。”
孟葉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就提著藥箱進去了。
在殿中伺候的人都被換成了得過痘疫的人,為求穩妥,他們也都在面上蒙了一層白布。江逝水進去時,容淳就躺在床榻上,整個人都陷在錦被里。
分明江逝水前幾日才見過他,那時候還好好的,才只一夜,他就瘦了這樣多。他長大之后,面白更顯清冷,如今再看,他的唇色已經是蒼白的了,卻又因為高燒,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孟葉樸在榻前坐下,給他診脈,又聞了聞他才吃過的藥,搖了搖頭:“得換一個方子。”
燕郎轉頭就拿來紙筆,江逝水問道:“這藥有什么問題?”
“沒問題,但是宮里太醫只敢用溫吞的藥慢慢治,怕用重藥,治壞了他們就要被治罪。如今這病來勢洶洶,再用溫吞的藥就來不及了。”
這話說完,他就提起筆,一面詢問燕郎一些細節,一面捋著胡須,細細地斟酌。燕郎心中焦急,又不敢催促。
江逝水坐到榻邊,取下容淳額上的巾子,給他換了一條重新浸過水的。容淳燒得厲害,已經開始神志不清了,口里喃喃地說夢話,一會兒喊江逝水,一會兒喊燕郎。
好半晌,孟葉樸終于寫好了藥方,讓人拿下去照著方子抓藥來煎。
燕郎跪在榻前,凝視容淳許久,又抬眼看向江逝水:“公子,都是奴才照顧不周,才讓陛下……”
江逝水也心里沒底,又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只能擰干一塊巾子遞給他,打斷他的話:“你有失職的地方,等陛下好了,我一定會追究。現在你先把眼淚擦一擦,把手洗干凈,再過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