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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幼娘瞥了他一眼,“相爺又沒禁止我出門!”
“可……”
“不過是件小事,而且本夫人頭頂著相府夫人的帽子,京兆府的人也總會給本夫人幾分薄面吧!”
她這般堅持,霍二也不再勸,翌日一早,他便吩咐霍六霍七為她準備了出門的馬車。
誰想剛坐上馬車,她便有些后悔了,這還是她頭一回如此明目張膽地去京兆府。
京兆府是什么地方?只要在街上瞧誰不順眼,衙役們就會直接將那人逮進去受刑!家中要是無人去打點,第二日那人保準渾身傷痕地回來。
這也是她對霍桑這種官有莫名敬畏心的原因之一。
她自小就窮怕了,就怕走在大街上無緣無故被逮進去,沒錢打點之下被他們一通暴打。
就她這小身板,大約連第二日子時都活不過。
民不與官斗,是對的。
所以此刻,她實在心虛得很。
就算她時刻告訴自己,她現在是“林幼情”,是林尚書嫡女,是霍桑正妻,身份十分高貴,可她依舊心虛地四肢發冷。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張府尹好像提前知曉她要來一般,她剛下馬車便非常熱情地迎了上來。
張府尹一身烏青色冰絲常服站在她的車前,那張不知比霍桑老多少的臉上,正附著一張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沖她笑道,“不知林夫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夫人里面請!”
雖然他滿是恭維,但在這張瞇瞇眼的笑容里,也不知藏了多少虛偽與世故,楊幼娘的脊背不自覺地一涼。
張府尹將她引進府中,路過大堂時,楊幼娘感到自己的手正在發抖,她曾親眼瞧過,有人曾在審訊的大堂中被五十殺威棒活活打死。
而此時恰好有一股冰冷刺骨的過堂風吹來,她渾身一震,心尖更是慌亂了。
紅芷也瞧出了她的不對勁,便近前幾步,低沉著聲音道,“夫人,婢子覺著此地陰冷地很,咱們不如先回府吧。”
其實早在上車的那一剎那楊幼娘就起了回府的心思,可她答應過妙英會盡力而為,此刻自然不能因為害怕而止步!
“無妨?!彼p聲道。
在前頭帶路的張府尹唇角微微一勾,眼底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情,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他帶著楊幼娘進了內堂,又在一處花廳前停了下來。
“還請夫人稍坐,夫人此來目的下官已經知曉,下官這就去辦。”
說著他低著頭退開了。
冷風再次襲來,楊幼娘渾身一顫,她連忙走進花廳,尋了一處坐席坐下。
花廳十分寬敞,四下無人,有了墻壁的遮擋,她暫時也不覺得冷了。
她環顧四周,見靠她右側的桌案上,正擺放著一排極為精致的茶具,茶盞里注滿了清水,但茶爐里的火卻是熄滅的。
她微微一愣,張府尹招待人的方式還真是獨特,難道是想向她暗示些什么?
茶爐無火,那便是無錢買炭!他這是在向她要買炭錢!
呿!還真是好手段!
燃茶爐的炭都是無煙炭,比普通柴炭可不止貴一二兩!這張府尹是在向她敲詐!
滿滿的氣憤將方才的害怕與心虛全都沖散了!就連緊張地鐵青著的臉色,如今也被氣得有些紅潤了起來。
她今日只帶了一百兩,也不知夠不夠,畢竟這一百兩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一只饅頭只需二錢,一兩銀便是一貫錢,便是一千錢,而這一百兩,便是十萬錢,十萬錢能買五萬饅頭,若按一人一頓兩個饅頭,一日六個饅頭算,這一百兩銀子可供一人吃上十幾二十年的饅頭。
可對于有錢的貴人們來說,一百兩大約也就是幾日的伙食,按照霍桑那樣的鋪張來算,只需兩日,這一百兩銀便花完了。
那胡人小子不是貴人,甚至還是個外族人,所以她原想著一百兩足夠了,可按照眼下的局勢,怕是不夠。
正努力思考著,她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紅芷,想著能否向她借點兒,誰想她連她的目光都沒接收到,竟后退了好多步。
不會吧?平日里“夫人夫人”叫得那般親熱,關鍵時刻涉及到錢竟是這般態度!
得!她算是看透她了!
但楊幼娘還是不死心,想要再試探一番,誰想這一回紅芷竟是已經退出了花廳,更是眼神都不給地轉了個身,退下了!
這就過分了!
楊幼娘更生氣了。
果然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面對任何人,只要問一句借錢,便立馬就能分辨出,對方對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實意!
這一點她如今倒是真情實感深有體會了!
她緊緊地揣著手中的一百兩銀子,還是決定靜靜地等張府尹歸來,實在不行她就拔腦袋上的那些個簪子。
反正那些東西都是霍桑買的,等她撈夠油水,重新再買件新的還他便是了。
一股冷颼颼的穿堂風再次從門口鉆了進來,她渾身一顫,剛想要挪個地方,誰想她右側的那個坐席上,竟坐了個人!
她嚇得險些跳起來!